“记得的……这是我……”胡梅莉喃喃地说,她的声音像是浸在泪水里。
……十二岁的胡梅莉终于戴上了红领巾!以前,她总是偷偷地看其他小朋友胸前的红领巾,小风一吹,红领巾就飘呀飘,比任何花衬衫和蝴蝶结都要美丽一千倍!
胡悔莉上课从来不做小动作,功课都是4分5分。可是谁都知道她有一个大资本家的父亲,而且还跑到台湾去了!所以,一次又,一次,胡梅莉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戴上红领巾。
胡梅莉懂事,她不跟妈妈哭闹,只是变得不爱笑也不爱跳了。
管弄堂的王老爹最喜欢胡梅莉了。她不像有些孩子那样把糖纸和瓜皮丢得满地都是,她也不跟着人家喊王老爹“红鼻子阿王”(王老爹爱喝酒,鼻子老是红通通的)。
王老爹独身一人住在弄堂口的小木屋里,很寂寞。胡梅莉就把自己的一叠、一叠的连环画搬到小木屋里,和王老爹一块看,一直看到天晚了,母亲来喊她回家吃饭。她还帮王老爹给儿一子女儿写信,字写得很大很清楚,每个月写一封,虽然从不见有回信,每天早晨,胡梅莉到饮食摊上买豆浆喝,她就给王老爹带一碗,不要王老爹的钱,可是王老爹一定要还钱,而且总是从他那只油渍渍的蓝布包拣出一张最新的钞票塞给她。
有一天,王老爹病了,躺在**呼味呼味喘粗气,鼻子连同整张脸都变得血血红。胡梅莉害怕地说:“王爷爷,我帮你写信给你儿子吧?”王老爹摇摇头说:“不用不用……”“写信给女儿吧?”“不用不用……”
胡梅莉发了好一会儿愁。她回去告诉母亲,母亲叫了一部三轮车把王老爹拉到医院去了。
这些事胡梅莉不讲,老师同学都不知道。后来,班主任进行家访,到她住的弄堂里。王老爹拉住班主任夸胡梅莉,足足夸了一个小时。
第二天,学校的广播喇叭里播出了表扬胡梅莉的稿子,同学们还把胡梅莉助人为乐的事迹编成快板来表演呢。胡梅莉真是又惊惶又高兴,老是笑,下了课就和大家一块跳橡皮筋。
更令她高兴的事还在后面呢。不久,大队辅导员对她说:“批准你入队了,国庆节发红领巾!”
哦,原来,藏在胡梅莉记忆深处的那团东西是如此地色彩斑斓而富有魅力呀!
草地,绿得闪亮,和蓝得透明的天接在一起:草地上飘扬着鲜艳的队旗,队鼓咚咚响,还有在阳光下像金一子一般发光的铜号……呵,辅导员端端正正地捧着火一般红的领巾朝胡梅莉走来了,胡梅莉连气都不敢喘,生怕把红领巾吹皱。辅导员把红领巾系在她的脖子上,好似把一片阳光永远地留在她心上了。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爱祖国,爱人民,鲜艳的红领巾飘扬在胸前……”胡梅莉尽情地放开喉咙和大伙一起唱少年先锋队队歌,她发每个音时都拼足了全身力气,她是多么想自豪地唱这首歌,想了好久了,偷偷地哼,早就把歌词背得滚瓜烂熟了。
“我家梅莉入队了!”母亲带着她走遍了弄堂里的每一户人家,婶婶娘娘阿姨们把糖果糕点塞满了胡梅莉的口袋。
母亲说,广场上成千成百一的人中,数梅莉最漂亮。
从没见过这么纯净的夜空,广场的人都仰着脖子注视着它,等待着……
呼―澎―呼呼呼―澎唠吩一一花炮响了,夜空中窜上一颗颗带尾巴的花弹,霎那间又进射出万紫干红的火线……夜空成了百花齐放的花园。
胸前飘着红领巾的胡梅莉觉得,生活是多么美好,到处是芳香扑鼻的鲜花,就像这五彩缤纷的焰火组成的绚丽的图画一样
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多少年时光在蒋,世事变迁。儿时的幸福到哪里去了?那可亲可爱的人们又到哪里去了呢?
胡梅莉膘了母亲一眼,看见母亲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她心腻了,垂下眼皮,说:“姆妈,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母亲尴尬地干笑了一下,说:“梅莉,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小撷……小撷的女朋友已经怀上孩子啦,这婚事不得不快办呀。姆妈求求你了……”
“又是调房间!我真搞不懂,他在亭子间为什么不能结婚?人家小青年九个平方的阁楼也办喜事了。”
“女方不肯,非要住大房间,否则就吹台,还要去告小撷犯流氓罪。梅莉,小撷要毁了,你叫我……”母亲干枯的眼眶里挤出两颗眼泪。
胡梅莉气呼呼地说:“你心里只有小撷,你怎么就不为我想想,你叫我一家四口挤在亭子间里吗?”
“老周家……不是还有间阁楼的?”
原来想把我扫地出门了!胡梅莉索性把心一横:“没那么容易,这房子姓胡不姓王!”
母亲也把脸板下了:“房票簿上的房主是我呀!”
“姆妈,说这话你也不嫌牙酸。你想想,你对得起父亲吗?”胡梅莉听了自己的话,自己也愣了。
母亲瘪着嘴慑懦了半天,眼泪扑簌簌地淌下来:“……你好没良心,你父亲在你两岁时就撇下我们走了,我一个人拉扯你,吃尽苦头,我嫁人也是没办法呀……真是前世作孽,养儿养女有什么意思……”
“姆妈,别哭了,别哭了,算我说错了好不好?”胡梅莉看着母亲于瘪得像一片芦叶般的身子,不由得可怜起她来。
母亲却越哭越伤心,掩着脸转回自己屋里去了。
在一瞬间,胡梅莉的心被母亲的眼泪溶化了。米米看见妈妈和外婆吵架,吓得伏在妈妈怀里一声不吭。胡梅莉紧紧地揽住儿子,心想,十月怀胎,谁容易呢?为了母亲,自己就忍了这口气吧!她抱着米米站起来,步履沉重地拖到母亲房门前…。…
“怎么样?说通了没有?”继父在问。
“那么急干啥?总要让她想想……”母亲回答。
母亲烯啼地缩着鼻子。
怒火呼地冒上脑门心,胡梅莉差一点想踢开门,痛痛快快地指着继父的鼻子骂一顿。她忍住厂,双手卡得米米透不过气,哇地叫起来:,她别转身跑回自己房间,把碗筷统统浸在水池里,然后替嘎嘎和米米穿上外套,围上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