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带我们到公园去吗?”嘎嘎高兴地问。
“妈妈要去上班班,嘎嘎和米米跟妈妈一块去,帮妈妈的忙,听话,真乖。”胡梅莉下决心不再求母亲帮忙照看孩子了,让嘎嘎到她办公室去做作业,米米可以在那儿玩积木。胡梅莉命令自己迅速摆脱乱线团似的家庭矛盾的羁绊,把一切精力和心思用以争取调往局职工大学。她十分清楚地意识到,只有不断地提高和巩固自己的社会地位,方能改变自己在家庭中的境遇。
胡梅莉斜挎着鼓囊囊的皮包,一手抱米米,一手牵嘎嘎,雄赳赳地跨出了家门。她心里鼓**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苍凉之情和悲壮之力。
四
胡梅莉喜欢她的办公室胜于她的家。虽然这间办公室是太简陋了,平房,水泥地,东西朝向,冬天冷,夏天热,可是,在这里,胡梅莉尝到了受人敬重的滋味。她的办公桌理得非常干净,粉笔盒,红、蓝墨水瓶,小型讨一算器,纤尘不染,钱光闪亮,向人们喻示着:它们的主人是知识和尊严的代表。
胡梅莉安顿稳了两个儿子,坐下,从抽屉里取出同学们的成绩表,浏览起来。马上要进行全市职工业余教育的统测了,她必须使自己教的两个班级全部通过这次考试,这才能显出她教学有方―要引起局机关领导的重视,这是关键。
……一百多个同学,成绩良好的只占百分之二十八,几乎有三分之一的人经常“开红灯”……唉,基础非常差,必须加强补习
“妈呀,你看弟弟,把我的本子都画脏了!”嘎嘎尖叫起来。
“我要画画,我也要画画嘛。”米米听见哥哥叫,他也叫。哥哥在写字,他也要学样。
“米米,过来,坐到妈妈身边来。”胡梅莉把米米从嘎嘎身边拖开,撕了张活页纸铺在他面前,又给了他一枝红铅笔,“画吧,嗒,这是太阳,太阳下有座房子。”
米米觉得非常新鲜,专心致志地进行他伟大的创作了。
胡梅莉把基础差的同学的名单都排列出来,她决定给他们“开小灶”。只是,她还不太清楚他们每个人最欠缺的是什么,是不是要进行个别家访呢?时间很难挤得出,怎么办?
胡梅莉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膝盖上,渗透了呢裤、棉毛裤,冰冰凉的一片。她抬眼一看,暗暗叫苦。米米不声不响地爬上桌子,把红墨水瓶弄翻了,鲜红的墨水顺着桌子淌下来,全淌在她的膝盖上,呢裤子染红了一大摊。
米米最娇,拉开嗓门大哭起来,嘴巴咧得像金元宝,一边哭一边眯着眼偷看妈妈的表情。
“哭,再哭就不让你吃中饭!”胡梅莉没好气地呵斥着,心绪都被搅乱了,“妈的事都要毁在你手里啦,真是前世欠了阎王债,今世养出你这讨债鬼!”
米米见妈妈脾气越来越大,便愈发地嚎哭起来。
胡梅莉恨啊,恨不得把米米……塞回肚子里去!
正在无可奈何之际,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
“阿哈,小米米在唱歌呀,来来来,陆叔叔替你打拍子。”来人是一个敦敦实实的男子。宽鼻厚唇大眼,有七分像花和尚鲁智深。他径直走到哭着的米米跟前,弓起腰,挥着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掌唱:“索拉索拉多拉多,索多拉索咪睐咪……”
米米挂着眼泪咯咯地笑了,嘎嘎跳起来勾住他的脖子叫:“陆叔叔,和我下象棋,今天让我三只棋。”
“好好好,你先做功课,陆叔叔先办公,做完正事再玩,好吗?”
“好好好!”嘎嘎学着样连声应着跑回去,端端正正地坐下,做功课。
“我也做功课。”米米说。
“米米乖,你的功课就是搭积木。”这当中,胡梅莉已经把写字桌抹干净了,她对米米说。
“不嘛……”米米扭着身子。
“哈,米米还会搭积木呀?会搭什么呢?搭给陆叔叔看看。”
“会搭宝塔,桥,轮船……”米米劲头十足地跑到积木堆旁,摆弄起来。
“陆大荣,想不到你还是个孩子头。”胡梅莉喘了口气。
“因势利导,当教师的,你还不懂这个?”陆大荣笑呵呵地回答。
“今天星期天,不在家陪新娘子,到办公室来修行呀?”胡梅莉问。
“那么你来做什么?”陆大荣反问。
胡梅莉语塞了。
“其实,我就猜到你会在这儿。市里面的统测马上要开始了,你在家安不了心的。”陆大荣说着,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了。
胡梅莉心里一个咯噎:难道,他会猜出自己的心思?他一定也听到局职大要调人的消息了,那么,他也一定跃跃欲试的了!深深的忧虑在胡梅莉胸腔里漫延开来:眼前是个强有力的竟争对手呀!陆大荣!
胡梅莉眼睛盯在学生的记分簿上,心绪却再也集中不起来了。
这个陆大荣,精力充沛,头脑灵活,是局里面颇有名气的人物。
公司职校刚成立,教育科对新教师们进行考核,其他人都紧张地捧着书复习,只有他满不在乎地照常打球、下棋。科长敲他木鱼:“陆大荣,考不及格的,一律要退回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