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了。”在僻静的思南路上散步,会被当作一对搞对象的男女。还是站着说话,就像是邂逅相遇的熟人叙叙旧。
“什么?”胡梅莉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考取夜大学了,我那位同事说,过几天就要发录取通知,叫我快把单位证明寄去。这件事你是答应帮我忙的。”
“啊--”胡梅莉的脑子像在绞丝般的小弄堂里转了半天,方才醒悟过来:“你考取了?!”
“我考取了!唉,总算给我考取了!”沈易冰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他眉飞色舞地说着,情不自禁地笑着,“我可是搭了部末班车呀!”
他的眼睛炯炯有神,他的双颊神采飞扬,他的嗓门洪亮而动听,他的腰背挺拔而壮实。
平常那个遐退而马虎、墉懒而涣散的沈易冰呢?平常那个对什么都无所谓无所求的沈易冰呢?
“你不是说不想读书了吗?”胡梅莉问了个自己都觉得很傻的间题。
“可是,我得要一张文凭。现在的社会,是靠文凭闯天下,工作好坏、一仁资高低、出差乘软席、住宿开单间……甚至找对象讨老婆……”沈易冰煞住了话音。
文凭?是的,胡梅莉也在拼一张文凭,可那张文凭只是区工专的大专文凭。陆大荣将要得到一张大学本科文凭,现在沈易冰也将得到一张大学本科文凭了……胡梅莉觉得一阵透心彻骨的冷,她害怕。
“无论如何得请你出把力了,那张单位证明,是不是能在明后天给我呢?”
“……科里有规定,工作不满一年,不能报考进修学校……”胡梅莉支吾着。
“谁不知道科长对你言听计从,帮帮忙吧。”沈易冰半开玩笑半认真,“当初你可是一口答应的。”
“为了把你调到职校来,我费了多少口舌,让人说了许多闲活呢。现在,才隔了几个月,又要替你去开后门,影响恐怕不好……等一年以后再考吧,这种业余进修的学校有的是,除了夜大学,还有电视大学、区工专……”
“我无法再等了!为了这次考试,我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再说……”沈易冰欲言又止,暴躁地对胡梅莉喊:“反正,我不能再等了!”
胡梅莉惊慌地瞪着他,他原来也会发火的。
“你对我的……情义,我这一辈子是忘不了的,在这世上,只有你才是我……”沈易冰显然意识到胡梅莉的不快,他凑近了她,柔声地说着,伸出手想去拉她的手。
胡梅莉惊恐地“呵”了一声,猛地将手往背后一甩,像要甩掉叮在手背上的刺毛虫!万不可再落入他的感情的网络中。
胡梅莉睁大眼望着眼前的沈易冰:站在幽暗的树影中的沈易冰,站在斑驳的灯影中的沈易冰!
这才是真正的沈易冰。他寝食不安地想改变自己的社会地位,他不动声色地等待着有利时机,他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一步步的金十划……他深知如何打消胡梅莉对自己的提防和妒忌,他明了如何赢得她对自己的同情和好感,他把自以为精明的胡梅莉当作他的棋局中的马前卒、车前炮了!
与沈易冰相比,陆大荣算什么?一个感情外露、容易冲动的憨大而已。角逐场中,沈易冰才是胡梅莉势均力敌的竞争对手!
啊,不!胡梅莉远远及不上沈易冰的城府之深和手段之狠,胡梅莉还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你就爽爽气气地说一声,这个忙,你究竟愿不愿意帮?!”沈易冰沉下脸,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
胡梅莉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神是陌生的、冷漠的,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的情爱?她觉得一阵阵恶心,狠狠地咽下了两口酸涩的唾沫,然后,强迫自己很有分寸地笑起来。
“瞧你急的!我哪说过不帮忙了?这不是和你商量吗。明天,我就去找科长。”
“真的?”沈易冰警惕地看着她。
“不相信人,你就自己去说吧。”胡梅莉不失妩媚地白了他一眼。
“那……我该怎样谢你呢!”沈易冰放心了。
“谢什么,事情还不知办得成办不成呢。”
“什么?”
“我总归,……尽力而为!”
第二天,没等胡梅莉找科长,科长已来叫她了、、
“局里马上要开表彰先进的大会,我们这个科由于个别同志闹意见,没来得及选出先进个人,我和科里其他同志商量了一下,决定由你作代表出席这次大会。”科长笑眯眯地对胡梅莉说。
“这怎么行?同志们会有意见的。”胡梅莉心里面喜滋滋,却面有难色地说。
“谁有意见?你是几年下来一贯的老标兵了嘛,今天回去准备准备,明天就到局大会秘书处报到、在会上要虚心向兄弟单位学习,把好的经验带回来!”
“嗯。”胡梅莉点点头。(天赐良机!她可以借此去搪塞沈易冰,又可以到局领导面前展示自己的才干和能力。一般说来,胡梅莉是不相信运气的,她信服实力和努力。)
“还有,统测的成绩报告单发下来了。”
“啊!快给我看看,我那两个班的成绩……”胡梅莉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别急别急,嘿嘿,考得不错嘛。咯,这是你那两个班的成绩单,平均分数是77。3分。”
“那么,陆大荣的班级考得怎么样?”胡梅莉愈发着急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