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羡慕青青的草、蓝蓝的天、缓缓的坡;我妒忌草丛中的炸锰、树梢上的轻蝉。
烦恼,为什么总像影子般地跟着我呢?
许晓凡独自坐在夏雨岛的沙滩上,双手抱膝,眼睛盯着脚尖旁一棵小草焦黄的尖梢,她像一尊大理石的沉思的少女像。
什么也不要想,不要去想那个可怕的“良”字,不要去想同学们叹惜或者幸灾乐祸的眼光,不要去想方斐……那枚戳心的钉子。
更不用去想象将来了。
最好化作一片云在人世间隐身,最好能够重新投一次胎……许晓凡还有什么颜面出现在教室、宿舍、操场、礼堂……呢?!
炽白的阳光在她白色的衬衣的背脊上辗过,树荫慌忙来遮护她,她实在是太柔弱了呀。
有一个小伙子站在河对岸看了她很久了,她没注意;他过了石桥,站在她身后了,她没觉察。
“许晓凡!”
她迷惘地抬起头,“哦―陈潮平……”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们女同胞们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准备拍照呢。”
“我?我……考试考砸了!”许晓凡不由自主地呻吟了一下,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连忙把脸埋在膝上。
“怎么考砸了呢?良,也挺不错嘛。”陈潮平无所谓地说。
“你自己考了优,就来说风凉话。”许晓凡硬咽着。
“我不在乎!”
“可我……全完了!我输给了方斐,我辜负了老师们的期望,我……谁都要看不起我了!”
陈潮平拔起一根草,放在嘴里嚼着嚼着,扑地吐了出来,他站起来,拍了拍掌,“我为你庆幸,优优优,全优的荣誉把你的思想才干都束缚住了,你应该得良,甚至应该得中!”
“你!嘲笑我吗?”许晓凡也站了起来。
“是的,我看不起你!”陈潮平逼视着她,“我原以为你是个……了不起的女子,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庸俗!”
“什么?”许晓凡一向自视清高,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俗气吗?眼睛只盯着成绩、名誉,希望在别人眼里有个了不起的印象。你并不追求真正的理想,并不想在事业上有什么建树,你只是陶醉于别人的赞赏和吹捧……你真没出息呀!”陈潮平一口气说了许多,然后,也不听许晓凡的回击,仰着头独自往铺染着深沉的绿色的岛子林密处走去。
她听见身后有轻轻的抽泣声,扭回头一看,是杨真真在哭。
“杨真真,你,你哭什么呀?”
“许晓凡,原来,原来你和他在这儿谈心,我不知道,一我全看见了。”杨真真哭得好伤心呀,她已经站在石桥上看了好一会了。
“你看见什么啦?他正好走过这里,只是说了几句……闲话!”
“真的?”
“小心眼。”
杨真真不好意思地揉揉眼睛,“王慧君叫我来找你去拍照……许晓凡,你……真的……不喜欢陈潮平吗?”
“压根都没想到过!”许晓凡不假思索地回答。
“晓凡,我,我真高兴!”杨真真突然扑到许晓凡的肩上,吃吃地笑起来。
“你……真傻!”许晓凡轻轻地推开了杨真真,有一片惆怅的浓雾一点一点地渗入她的心田,渐渐地把她的全身都笼住了。
在这个夏天里,许晓凡失去的真是太多太多了。然而,她能得到点什么吗?快去寻找吧,在树丛、草坪、花坛,在白云、流水、假山……
“许―晓―凡―杨―真―真―快来呀,拍照哆”王慧君隔河呼喊着,她的身边,是一群打扮得花蝴蝶般的姑娘。
许晓凡在她们中间看见了着一色深棕衣裤的方斐,她的眼镜片在太阳中一闪一闪。
许晓凡和杨真真对视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朝大伙奔去。
夏天的阳光里闪着翡翠般的绿,碧玉般的绿,风在灿烂的绿色中吹拂。
1984年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