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三叮嘱过你,实事求是地写,不要哗众取宠,不要模棱两可。你那么厚一叠,让人看了弄不懂你的观点究竟是什么。搞学问,不能投机取巧,不能追求时髦,懂吗?”伊教授的神情是严肃、认真的。
“我改,我愿意作修改。”周典额上冒出了汗。
“一件衣服裁坏了,修修补补是改不好的。不如重新开始作!”
“可是,还有两个月,就要答辩……”
“来得及的,材料不变,你回去先把观点理理清,我再和你谈一次。”
周典看看伊教授不容更改的脸色,无可奈何地拿起手稿。论文的第一关就是指导教授,老头子不点头,就不能提交答辩委员会。妈的!周典心里恨,脸上笑,当着俞晓易的面出这个洋相,真是个不祥的预兆。心里七上八下地折腾,他竟忘了跟师母、同窗打招呼,神魂不宁地告辞了。
伊教授这才双目定定地落在俞晓易身上,虽不作激动之态,但目光中满是慈爱。
“还是老样子嘛。”
“不会变的。”
“我的信收到了?”
“收到的。”晓易询问地望着伊教授,静候下文。
伊教授闷闷地吐了一口。他非常偏爱眼前这位学生,不仅因为他学习刻苦,成绩非凡,而且为人实在、忠厚,这一点伊教授是极器重的。如今的年轻人不乏聪明能干之才,惟实实在在者鲜矣!
伊教授原打算让俞晓易考了博士学位再回国的,不料学校里竟起了那么多谣言。
伊教授气得浑身发抖,脸色发白,“这些无耻的谣言,你们也相信吗?我女儿在旧金山读书,俞晓易在弗吉尼亚州,一个一靠太平洋,一个近大西洋,相距几千公里,他们两人恐怕还没碰过面呢!”
“噢噢噢―误会,一定是讹传了。”
“别有用心地造谣,可耻!”伊教授气愤难平。
“伊老,你也不要意气用事嘛。也许俞晓易是和其他什么女人同居了呢?我知道你对他非常偏爱,但是年轻人思想不稳定,在那种花花绿绿的世界里,很难保证……”
“老尤呀,事实澄清了就好了嘛。我对俞晓易也很熟悉,我看他不像是那种人。”朱元丰插嘴说。
“难说。”尤得祥皱了皱眉,“当初他说好出国进修一年的,现在已经超过一年时间,这在外事纪律上是不允许的。倘若再不回来,那可是政治问题了。”
“我以我的人格来担保俞晓易!”伊教授郑重地说着,拍了拍干瘪的胸脯。
伊教授是刚正之人,哪里受得了这种侮辱?左思右想,为了俞晓易今后的前途,还是写信催他回来了。
“早些回国早些干实际工作,有好处。你没意见吧?”伊教授问。
“伊老,我原本也想回来的,想家,严重的‘homesick'(思乡病)。”晓易在伊教授面前不掩饰感情。
“噢噢。”伊老理解地点点头。
晓易拿出一包精装的雪茄烟递给伊教授,自己点起了一支灯目。
“怎么,学会抽烟了?”
“功课太紧,不抽不行。”
“回来,多休息几天吧?”
“不,我想下午就去学校报到。”
“也好。”
“伊老,这是我在S。S。C。经济发展中心举办的世界经济研究会上作的论文,这是我归国后打算着手编写的两本书的详细提纲,请你看看,提提意见。”晓易把一厚叠纸递到伊教授手上。
全部是用英文打印的,清晰而整洁,凝聚着学生两年来的心血。伊教授虽还没看内容,已经很满意了,但他压抑着不流露出来。
“你打算去哪儿工作?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怎么样?我跟他们的所长很熟,可以推荐。”
“伊老,你不要我啦?”俞晓易着急地喊起来,“出国前,你跟我说,等我回来,跟你一块搞一个世界经济问题研究中心的呀!”
“噢―我已经老了……”伊教授不无伤感地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