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兜里装着两百元钱,一百元是莫可给的,另一百元是梵梵从丈母娘那儿借来的。梵梵到底是好妻子呀!长途旅行,他不敢奢望买一张卧铺票,而且只能就着白开水啃梵梵为他准备的面包。
不过,比当年大串联时挤车的情况强多了,那时……俞晓易把脑袋搁在双膝上,随着车轮的节奏摇晃着,竟然进入了梦乡、
很早以前,俞晓易就获得过“苦行僧”的绰号、那是在农场,冰天雪地上山垦荒的时候……虽然他已经尝过洋面包席梦思床的滋味,然而他那“吃苦耐劳”的优良品质依然没有丢失。冰冻于三尺,非一日之寒呀。学习雷锋好榜样,……勤俭节约、艰苦奋牛……我们年轻人,有颗火热心,革命时代当先锋……那是用青春的热忱和真诚像混凝土般地浇铸起来的信念,如今虽然不很时兴,然而却是融化渗透在他的血液和骨髓里的。
二天三夜的火车,到了长春,与袁教授促膝一长谈了三天;马不停蹄地赶到北京,聆听了顾教授一番旨深意远的卓识高见,俞晓易当晚就搭上了南下的火车,他没有去游览一处胜境,甚至最怀念的故宫博物馆―在那里可以触摸到中华民族几干年来不止不息跳动的脉搏。他眼下争的是时间。他必须尽快写出经济史的初稿,而且,一旦接到报到的通知,他又要开始备课……
他觉得很紧张,当然他是喜欢紧张的生活的。
十天闪电般的旅行,晓易风尘仆仆地回到家,又黑又瘦又脏义臭地站在梵梵面前,梵梵想扑向前,却又惶恐地缩住”_了张开的双臂。
“你是从垃圾堆里钻出来的吧?”她问。
“我每天都以为明天就能回家的,梵梵,你好吗?”他咧开嘴笑了。
“有什么好不好,还不是一潭死水,死水一潭呀!不过,突然从天降下了一场及时雨……”
“什么好消息?”
“米娜来信啦!”梵梵从放钱的暗屉里拿出了一张薄薄的天蓝的信笺,蝴蝶般地晃动着。
不知为什么,米娜的来信竟给梵梵带来这么大的欢乐?晓易接过信读起来。
噢噢噢!晓易自己也按捺不住地笑了,原来米娜即将和她丈夫一块儿到中国来了!米娜的公司已与国内某个技术开发公司签了合同,合资联营一家全自动化的肉类联合加工厂,并附有高级宾馆和餐厅,(好家伙,米娜,你真有雄心力一个全球性的企业呀!)米娜的丈夫刚获得历史学硕十学位,是应湖北H大学的聘请来中国教学的。(米娜,你终于结婚了!你的这个丈夫是不是彼尔?真心祝你幸福!)
“你看你看,我给米娜写信,她就是不回,你的信一去呀,她人都要来啦!”梵梵酸溜溜地说。
“米娜信上不是解释了吗?前一时她的公司面临破产的危险,总算挺住了呀。信上一大半是对你说的话,你还吃醋呀?”
“啤,我可没那么小心眼!”梵梵又高兴起来,“易,我们一定要好好地招待米娜。”
“那当然。”晓易也有些激动,他是很珍惜自己与米娜之间的友小青的。
“你说,让他们住宾馆还是住我们家?住家里感情上更能接近些,我们可以到我妈家去……”梵梵美滋滋地盘算着。
“亲爱的,他们要过了夏天才来呢。到那时再商量还来得及。”晓易笑着拍拍梵梵的手,“还有其他信件吗?”
“没有,没有了。”
“报到的通知没有寄来?”
“没有。”
晓易皱起了眉头,“怎么搞的,今天已经十七日了,九月一日就要开学的呀。”
“会不会……弄丢了?”梵梵也着急起来,“我去间间底楼的阿姨,不知投错信箱没有……”
“这么要紧的东西一定是挂号的。我去给莫可打电话,问问学校的情况。”
莫可一听是晓易的声音,连忙说:“去了这么长时间呀?马上要开学了,还不来报到!”
“我没接到通知。”
“什么?不可能!研究生分配的通知都发下去了,周典也留校了呢!”莫可叫了起来。
“通知会不会寄到系办公室去了?”
“我马上帮你去查查。”
“我也到学校里来,你等着。”
汗如雨下,心急如焚,俞晓易顶着火球般的毒日头赶到学校。
假期间,学校到处是一派冷落和萧条。办公桌上都积了厚厚的灰尘,散发着一股梅雨天的晦涩的气息。
俞晓易把堆积着的书报信件兜底翻了两遍,没有他的通知。
他失神地站在那里,心里一片沮丧。
还是莫可宽慰他:“也许,通知被杨老师收起来了。朱老师和尤老师外出招生,留杨老师在系里值班的。前两天,杨老师的一位老同学从美国回来探亲,他陪着一块儿到长江三峡观光去了,开学前一定会赶回来的,再等等吧。”
“也只好这样了。莫可,你一有消息立即打电话给我。”
“好的,我每天到系办公室来跑一趟。”
回家的路上,晓易的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太疲倦了。
第二夭,俞晓易到伊教授家里去,一来向他汇报拜访袁、顾两教授的情况,二来也向他打听一下究竟为什么通知迟迟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