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易,你快看呀,这只水果盘颜色多美,像不像紫色的雾?你猜多少钱一只?才五块二毛七分,就因为做样品放久了,作处理品卖的。”
“嗯嗯。”
“这花瓶呢?怎么样?我看你带回的照片中米娜爱穿紫衣服,所以就捡了只紫罗兰色的……”
“梵梵,求求你,别跟我哆嗦了好不好?我的脑袋烦得都快爆炸了!”晓易叭地把笔往桌面上一摔。
梵梵怔住了,晓易从来不对她粗声大气地说话的,从来没有这样满脸厌烦地看着她的!他怎么啦?女人敏感的神经末梢触动了……
“我知道,米娜要来了,你就看我不顺眼了。”梵梵撅起嘴说。
“别胡说了,你到底还要不要我写书呀?”
晓易不示弱,梵梵便当真了,鼻根一阵阵酸胀起来。
晓易也有些吃惊,为什么要对梵梵发这样大的火?可是,他自己心境很糟,实在没有心思和以往一样地去向梵梵道歉、赔罪、讨饶……
平时晓易最见不得梵梵的眼泪,梵梵一哭他什么都依她了。现在梵梵拼命抹眼泪,可是晓易却像泥菩萨一尊,梵梵越想越委屈,眼泪鼻涕哗哗地流,索性哭出声音来了。
天气真是异常闷热,空间灌满了稠重的热气团,压得人喘不过气。窗外的捂桐树,那枝权仿佛是铜浇铁铸出来的,纹丝不动;那叶片都被太阳烤干了水分,软塌塌皱巴巴地聋着;闷热使整个世界仿佛都凝固了,流动的只是低低地穿插在枝叶间的一群蜻蜓……
蹋蹋踢蹋蹋……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下滚了上来。
挂在门上的竹帘子喇啦一下被揭开了,露出莫可紧张得发红的面孔。
“俞晓易!”
“莫可,你?!”
梵梵的哭声卡在嗓子眼里了。
“你们已经知道了?”莫可看看梵梵通红的眼皮。
“什么?”
“我的学生写信来了,她父亲查遍了教育部的旧文积件,压根没有看到关于你留校的那份报告,他特意找到有关负责同志,据说,”莫可咽了下唾沫,很艰难地说:“校方早就派人撤回了那份报告!”
“啊,!!”晓易震惊地跳起来,身体撞倒了椅子。
“晓易,时间刻不容缓,你应该马上到学校人事组去查问。”
“人事组……”
“管不得那么许多规矩条文了,走吧!”
晓易一声不响就往门外冲。
“晓易……”梵梵叫了一声,腿一软,跌坐在**。。
“梵梵,你别急,我陪俞晓易去人事组,学校里的人头我比较熟”莫可安慰了梵梵一句,便追了出去。
大街上,充溢着炽热得发白的阳光,半空中凝着灼目的热浪,柏油马路变得像刚出笼的馒头般松软,几只蜻蜓越飞越低,几乎掠着行人们的肩头了。
第十一章
站在那幢神秘的红砖房面前,俞晓易突然感到一阵胆怯,儿乎没有勇气拔脚踩上楼梯。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一事情,胆怯?哪怕在深山老林里遇到一群发狂的野猪,哪怕举目无亲地站在异国他乡陌生的街头……俞晓易来到这个世界上有三十几个年头了,所经的风浪也不少了,他总以为人行得正不怕影子歪,不做亏心事什么也不怕。可是,此刻这胆怯来得好没道理呀!
“你怎么啦?畏畏缩缩的,简直不像俞晓易。快走!”莫可操了他一把。
很巧,又是那位眼睛鼓鼓的中年男子在楼梯口拦住了他们,听得有人叫他老戴。
“已经跟你们说过了,不能擅自闯到人事组来的,你们怎么了”
“戚老师,实在对不起,打扰了。我想问问我的报到通知你们发出了没有?”俞晓易还抱着一线希望。
“你是哪个系的?”老戴眨了眨眼问。
“经济系,俞晓易。”
“老师你真健忘。”莫可斜了他一眼。
“哦哦,俞晓易呀。哎呀,我们也没办法,关于你的分配问题,教育部一直不批,我们去催了好几次了,再耐心等等吧。”老戴说着便楚转身要回办公室。
“戴老师,”俞晓易的耐心已到了极限了,他一步跨前拦住老戴,“戴老师,可是教育部说,那份报告早就被你们撤回了。”
老戴怔了一下,旋即又镇静地一挥手:“这怎么可能呢?你不要相信那些道听途说嘛,要相信组织,组织上总归不会骗你的吧?”
“那么,请你把那份报告的编号抄给我们,我们托人再去查查。”莫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