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怎么可以?!人事工作有保密制度!”
“戴老师,关于一个研究生的毕业分配,并不是什么机密文件呀!一直说等教育部的批文,等了快半年了,现在是讲究时间效益的现代化时代,半年时间对一个人来说有多少价值?老师,这笔帐你算过没有?难道,对这种拖拉的工作作风我们不该去查询一下吗?”莫可振振有词。
“你是谁?俞晓易和你是什么关系?”老戴被激怒了,厉声问莫可。
莫可对他的问题觉得又气又好笑,她依然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是经济系的教师,对于我们系里的学生分配间题我有权过问。”
“你要问,去问你们系的领导吧!”老戴气味琳地说。
莫可听出他话中有话,追住他问:“戴老师,请你告诉我们,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确实从教育部得到消息,说是学校已派人撤回了那份报告。”
老戴看了看他们:“谁对你们说的?”
莫可与晓易对视了一眼,莫可说出了那位学生父亲的名字,他是个负责同志呢。
老戴噎住了声,眨着眼皮犹豫了好半天,无可奈何地摊开手掌说:“这怪不得我们呀,是你们系里领导决定撤回那份报告的。”
“你胡说!”俞晓易吼了起来,“系主任正式通知我留校工作,是经过校领导的批准的,这可不是小孩子玩游戏,可以今夭说一明天说二的。”
“你们系里领导之间有不同意见,最后又决定不留你了,要我们到教育部去撤回那份报告,你不信,可以到系里去问嘛。”
俞晓易只觉得心像铁锚似地迅速往下沉,不祥的预感被证实了,可是,他们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还要我等、等、等、等……这不是耍弄人吗?他虽然知书达理有教养,但他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汉呀。俞晓易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突地跳得厉害,怒气充溢着胸膛几乎要炸裂了,他直直地逼视着老戴,低低地叫了声:“戴老师,请你慢走,我还有一句话要问。”
“什么?”老戴看见俞晓易脸色发青,不由地皱了皱眉。
“既然系里已经撤回报告,你为什么还要叫我耐心等教育部的批文?为什么要欺骗呢?!”俞晓易声音不响却咄咄逼人。
“人事工作有组织原则,你们系里的决定应该由你们系里领导通知你嘛。”老戴一板一眼地回答。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对于他来说,便是工作的最高准则,老戴实在是个称职的人事干部。
“不懂得尊重人、爱护人,还有什么资格做人事工作?我要到校长那儿去告你们!”俞晓易在愤怒的极点上几乎失去理智。
老戴有点着急了,他求援地望着莫可说:“你是教师,你应该了解你们系里的情况呀,人事关系复杂,我们也很难办事。”
“晓易,冷静些。”莫可仔细想了想,便劝止晓易说:“我们先到系里把情况弄明白再论理,后天就要开学,朱老师和杨老师一定都回来了。”
“是嘛是嘛,现在需要人才的地方很多,到处都到我们学校来要毕业生,不留校,到其他地方也一样有所作为呀……”老戴半是劝解半是安慰地说:“我们一定另外给你安排个合适的工作。”
“戴老师,话不能这么讲,不是不愿意到其它地方工作,只是决定了的事情莫名其妙地改变,总该有个理由;再说也不该瞒着,让人白白空等了这么长时间。”莫可说。
“对对对,我们的工作是有缺点,请多批评,多批评。”老戴一面说着一面把他们送出了红砖楼。
从阴暗的楼道里跨到耀眼的阳光下,俞晓易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眼前发黑,他扶住了莫可削薄如纸的肩。
“你不舒服?怕是中暑,来,先到树荫下休息一会吧。”莫可内心充满了对他的同情,一个男子汉不是受到极大的打击不会沮丧到这个地步的,她真是恨……恨谁呢?
“不,不要紧。我要立即找到杨老师,间个明白!”俞晓易把手指捏出咔咔的声音,此刻,他就像被关在一间不见天日的黑房子里,头上挨了一闷拳,却不知道是谁打的,憋得好难受呀!
“好,我们到系里去,擦擦汗吧,咯,手帕。”莫可把自己的花手帕递给晓易。
他们来到经济系办公楼,当门正遇上匆匆而出的宫达。
“宫老师……”晓易见了熟悉的老师,心里一阵委屈,眼圈红了。
“晓易呀,后天开学,第一天就有我的课,你一定要来听课呀。”宫达悦耳的声音总是那样热情。
“宫老师,你难道还不知道?系里为什么又决定不留俞晓易了?”莫可奇怪地问。
“这……我不大清楚,研究生分配工作具体由杨行密副主任管,你们去问问他吧。”宫达用手摸着下巴,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晓易呀,不是我不帮忙,这个忙实在很难帮,系里几个主任各有各的心思……不过,我可以再帮你争取争取……”
宫达话语中的那种虚情假意已经再也掩盖不住了。晓易简直害怕看他的脸―那张满是笑而又冷若冰霜的脸。
“还是找杨老师去。”莫可轻轻说,她对宫达从来没好感,却很信任杨行密。
杨行密正在兴致勃勃地指挥儿个青年教师把一块用红漆写着“东西方经济比较研究中心”字样的牌子挂在教研室的门框上。
“杨老师,你有空吗?”俞晓易问。
“噢,俞晓易呀,你来了?好,好好。”杨行密拍了拍手上的灰,把俞晓易让进办公室。
莫可正要跟进去,被周典叫住了,“莫可,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莫可极勉强地站住了。
杨行密坐下,问俞晓易:“这个暑假过得还不错吧?去北京了吗?收获不小吧?”
“杨老师,”晓易憋不住了,“我今天去人事组问了,他们说是系领导改变了决定,不留我了?!这是真的吗?”
杨行密避开俞晓易急切的、责怪的目光,手中的圆珠笔轻轻地敲着桌面,“俞晓易呀,事情也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教育部规定的研究生分配留本校的比例非常少,像我们这样的名牌大学,要高风格,把最好的人才支援其它单位。系里每个带研究生的教授都要求留自己的学生,实在是摆不平呀。如果把你留下,伊教授的学生就有两个留在系里了,其他教授会有意见;再说嘛,你出国留学延期一年回来,已经不能算是应届毕业的研究生了,留你而不留周典,人家会不服气。系领导反复商量才重新做出决定的,我想你是能够谅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