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娜,你应该了解我的。”晓易的口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我的理想、我的事业都在这儿,如果,我因为受到了一点挫折便要离弃它,那我还算什么男子汉?我就是可耻的逃兵了!就因为它现在还不那么完美,还残留许多创伤和污秽,才更需要我在此为它努力奋斗。我可以舍弃一切,而我决不能舍弃我的理想和事业!”
“晓易,你啊!”米娜长叹一声。
吮嘟哪哪……门口传来碗碟碎裂的声音,梵梵听了晓易的话,知道他心如磐石无可动摇,不由得心肺俱裂,一松手,整盆美味的细鱼都打翻在地上了……
送走了米娜和彼尔,梵梵关起门,哭着声对晓易说:“你为什么要拒绝米娜?为什么要拒绝米娜呀!难道你还想在这里受气受压一辈子吗?你受得了,我可受不了,再这样下去,我要变神经病的!”
“可……可你怎么能对她说那些话呢?我几次三番叮嘱你不能讲不能讲!”晓易点起支烟,烦躁地在屋里踱着步。
“难道我说的不是真话吗?我恨你,恨你那样煞有介事地说假话,打肿脸充胖子!”
“这不是假话,不管怎样,人总是要有个信念的……终有一天,我会干出成绩来的……”
“我不要听,我听腻了!假的,都是假的,你骗米娜,骗我,也骗你自己!在这里,你不可能干什么事业了,他们在你的档案里留了东西,它将压得你一辈子透不过气来,你只能像个瞎子似地东撞西碰!晓易,你是瞎了还是聋了?你为什么看不清这一切呢?”梵梵扑上去抓住晓易的双臂:“你快醒醒吧,晓易,我们走,一起走得远远的……”
“……不!”晓易极沉重地吐出这个字,心尖尖像被利刃刺着般地痛。
梵梵绝望了,她已经忍痛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决心为晓易贡献一切,结果,晓易的事业也如同筑在沙地上的高塔一般倒塌了,她还能依靠什么呢?晓易不近情理地把一切出路都斩断堵绝,她还能期望什么呢?如潮水般涌来而淹得她透不过气的绝望使她心中涌出了一股怨恨,恨,……谁?恨晓易!
“你……你,傻瓜!白痴!你去做你那海市屋楼般的理想的殉葬品吧,我不能再奉陪了……”
“你给我闭嘴!”晓易吼叫着,抓起一只杯子,狠狠地朝地上摔去―叭嚓!
地板似乎也摇了一摇。
梵梵,你怎么能用如此刻薄的语言诅咒我?你怎能如此轻蔑地裹读我的理想和事业呢?!
夜已经很深了。
满天的星斗都挤在窗前,关切地注视着晓易和梵梵,他们曾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一对呀!
梵梵没有哭,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冷得像玉。她默默地望着暴怒的丈夫,哦―晓易发起脾气来,脸扭得真可怕呀,那张脸―她曾经在上面印上无数温馨的吻―变得多么陌生!你是男子汉吗?你有气不向那些暗伤你、排挤你的人发,却向自己的妻子逞威,你是懦夫!
结婚以来,晓易第一次向梵梵摔东西,那声刺耳的叭嚓声,撕碎了梵梵心中美好的远景,也撕碎了晓易印在梵梵脑中可爱的形象……
天边露出了一片鱼肚白,启明星像一颗闪亮的珠子。
街上传来了脚步声、车辆声、人语声。
梵梵默默地拿了几件替换的衣服,出门了。
“梵梵……”晓易想问她上哪儿,然而他被梵梵眼神中那股轻蔑与疏远的傲气镇住了,他没有拉住她。
梵梵走了,回娘家去了。
晓易坐在沙发上,乱糟糟的脑袋深深地埋在双膝中,他坐了很久很久,一动也不动,像一具无生命的泥塑。
晓易震惊地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梵梵之间出现了那么深的裂痕?!
梵梵―晓易将一把脸,男子汉的泪不知什么时候布满了岩石般的面颊。
梵梵一走,晓易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炽烈地爱着她呀。这种爱使他的每根神经每个细胞都在剧烈地痛!
他爱莫可,是爱一个知心的朋友;他爱米娜,是爱一个美丽的梦;他爱梵梵,是真正的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的刻骨铭心的爱呀!
晓易觉得自己的身体只剩下一架空落落的躯壳了,他的血、他的肉、他的精神、他的灵魂都被梵梵带走了……
突然接到莫可的电话,她买到一张经济舱的飞机票,马上要出国了!
俞晓易强打起精神,到飞机场去送莫可。
莫可依然穿着陈旧朴素,在一大群要上飞机的旅客中,她显得很古怪。
“晓易,我对不起你,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我却离开了……”莫可眼中含着一汪泪。
“莫可,我永远感谢你!在这个世界上,惟有你最知我的心了。”晓易感慨地说。
“晓易,你是一个坚强的人。”
“是的,我不是一个软蛋,我是男子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