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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2页)

“朱厂长一定要自己掏钱请大家,我说厂里有这笔开销,他硬不肯,说他不是来做客的,是来当大老板的,我也拗不过他。”陶珊春说。

徐大宝脸上略有不快,说:“这算什么意思?将我们的军吗?新官上任三把火,你以为你掏钱请一顿饭就算廉政了?就算改革了?业务交往中请客吃饭的事经常有,顿顿你都掏钱请?你请得起吗?一个工厂的事体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想想的那么简单!”

陶珊春自然体会得到徐大宝的心情,便说:“朱厂长也是好心,厂里亏欠了那么多,他不想为了他再破费。不过昨晚的会倒真是开得热气腾腾,朱厂长一抓就抓到了关键,首先提出了把库存积压的产品销出去的问题。大家毛估估,如果库存销出80%,那么我们今年就可以打个平手,不赢但也不亏。”

“开了半天的会就讨论了眼前这点事?关于明达厂以后的路怎么走有没有规划?”徐大宝问。

“长远规划正要发动全厂职工广泛讨论,献计献策。”陶珊春说。

“发动群众这种办法我比他精通得多,群众再有积极性,你上面不给政策也是白搭!”徐大宝很不以为然的样子。

陶珊春真不知道怎样说才能让老徐气顺一点,老徐也是明达厂的“老三届”干部,两人共事这么多年,陶珊春尊敬老徐也理解老徐,而且她相信老徐牢骚发光以后会扭转情绪配合朱墨工作的,所以她索性不再为朱墨解释什么,只是体贴地笑着看着老徐,等待他说出更多的气话。

徐大宝昨天确实是为了避开新厂长而借口联系业务去松江的,新厂长上任对于徐大宝来说不舍当头闷棍。明达厂上一任厂长带了几个心腹的技术骨干去了合资厂,临走前拍着胸脯告诉他,已经向上面极力推荐他接任,头头都点了头的,没什么间题了。这些天徐大宝一直激动不安地等着上面下任命,20年媳妇熬成婆,自己都已经熬得满面皱纹两鬓如霜了,还只是个科级干部。六十年代初,他在团区委工作,响应国家号召,随父母一起返乡务农,“文革”以后千辛万苦地调了回来,看看原先脚碰脚在团区委干的同事有的当了局长,有的当了区长,儿子女儿说他是当代阿Q,老婆户口仍在农村,自然埋怨声日日不断,他虽每每以大道理堵他们的口,自己心中何尝不苦?机会终于来了,虽然明达厂效益不好,可好歹是个总支厂,混两年办离休手续,处级待遇总是少不了了。这件事他只是在枕边悄悄地跟老婆讲了,老婆马上在邻居面前吹开了。邻居平常老是幸灾乐祸地探风声,怀疑徐大宝是不是犯过什么错误,老婆也是想出出这口气。邻居一听徐大宝要当厂长,面孔马上就不一样了,烧了好小莱一次两次地端过来,说:“老徐当厂长了,远亲不如近邻,我们也沽光呀。”等了一段时间没有音讯,徐大宝有一次路过局机关,便弯进去找到人事处的老同事打听消息。徐大宝说:“赵处长,我们厂老是没有正厂长怎么行?工作很难展开,什么时候派一个来呢?”赵处长说:“局里也缺少干部,你看看你们厂里有谁可以担当此任?”徐大宝心里紧张得要命,摇摇头说:“还是领导上考虑得全面些。”赵处长便问:“你看陶珊春怎么样?”徐大宝脱口说:“不行不行,她怎么行?”自感失态,连忙补充:“陶珊春工作作风是好的,可是能力有限,毕竟是女同志嘛,做做工会工作蛮称职的。”赵处长点点头:“是啊,我们也觉得她欠缺了一点,思想跟不上形势发展。老徐,你来挑这个担子行不行?”徐大宝的心差点从口中跳出来,他稳住神,很大度地说:“如果领导上把担子交给我,我当然义不容辞。但是我自知才疏学浅,年纪也不合时宜,领导上最好还是派一个得力的人来。”徐大宝认为大面上的敬谢总归要的,一口应承下来,让人感到你早就凯觑这个位置,反而印象不佳。赵处长不是说局里也派不出干部吗?看来这个位置非己莫属了,乐得做做高姿态谦虚几句的。想不到没几天就传来朱墨当明达厂厂长的消息,徐大宝立即血压升高,病假了好些天。老婆骂他死要面子活受罪,害得老婆门都不敢出,生怕碰到邻居无颜以对,徐大宝只好打落门牙往肚里咽,自己已经懊得钻心,恨不得时光倒流,再不说那虚情假意的场面话了。新厂长走马上任,徐大宝恐怕自己心脏吃不消,借故去了松江。长途车上,思绪盘缠,想想自己一生坎坷,仕途艰难,不由得心灰意懒,落下几颗混浊的眼泪。幸而松江协作厂的上上下下热情招待,奉若上宾,说了许多感恩戴德的好话,又送了一大包土特产,徐大宝心间方有了些温暖,想想自己毕竟还不是无用鼠辈,这世上总还有人赏识自己的。

徐大宝看看陶珊春被自己几句话一冲,冲得闷声不响,又过意不去了。这番遭遇与她毫不相干,只不过跟她熟悉了,可以肆无忌惮地出出气。于是徐大宝婉转了口气,说道:“这位朱厂长儿时上班?都十点敲过了,我还要向他汇报汇报。松江协作厂的头头跟我一道上来的,我把他们安排在达华饭店,晚上准备在梅陇慎请他们吃顿饭,顺便把明年的合同商讨一下。既然朱厂长已经上任,由他出面是理所应当的了。”

陶珊春见徐大宝开始谈工作了,便舒了一口气,说:“朱厂长一大早去局里汇报昨晚的会议,中午恐怕就会赶回来的。”

“是找我吗?用不到等到中午了!”

陶珊春回头一看,朱墨正跨进楼门,走廊里暗,外面亮,朱墨的身影撑满了整个门框,他的声音也撑满了整条走廊。陶珊春喜出望外,忙作介绍:“这是朱墨厂长,这是徐大宝副厂长。”

朱墨一把捏住徐大宝的手摇了摇,说:“老徐,许多人跟我提起你,已经是如雷贯耳了。”

“我们已经老朽了,明达厂的希望在你们身上啊。”徐大宝已经稳定了情绪,十分得体地说。

“朱厂长,老徐正好有事跟你商量。”陶珊春说。

“采来来,到办公室里坐下谈!”朱墨显得心情很好,讲话走路都具有一种勃勃生机的弹性。他们一行进了厂长办公室,朱墨从抽屉里取出昨晚的会议记录递给徐大宝,说:“老徐,这是中层干部会议的决议,你看看,还有什么补充,或者有什么不同意见?”

徐大宝接过记录,随手翻了两页,说:“这些内容我都听其他同志说过了,很全面,不过做起来恐怕比想象的要困难得多。”说着把记录还给了朱墨,又说:“这次我去松江,跟协作厂初步洽谈了明年的合作计划,双方都很有诚意。刚才我跟陶珊春商量了一下,晚上请他们在梅陇镇吃饭,朱厂长你当然要参加的,趁便就把合同签了下来,如何?”

朱墨沉吟片刻,说:“我有个建议,你们看怎么样?是不是请协作厂的同志到我们自己的小食堂吃晚饭?说起话来也比较方便。”

徐大宝摇摇头:“这恐怕有点失礼,我到松江去,人家顿顿在饭店请客,我们弄得这么寒酸,讲起来还是国营企业,有点说不过去吧?”

朱墨笑着说:“其实我们小食堂的菜做得很不错的,价廉而物美,何乐而不为?在西方,将客人请到家中是最高的礼仪了。”

徐大宝说:“我已经跟梅陇镇订了一桌莱,人家给包一个单间,价钱还打八折。”那脸上已经阴沉沉了。

陶珊春拚命朝朱墨使眼色,朱墨装作没看见,仍笑着说:“老徐跟梅陇镇想必熟悉的,现在去关照一声,退了那桌菜恐怕没什么问题吧?明达厂现在正是内外交困之际,我想协作厂的同志是会谅解我们的。”

陶珊春连忙说:“老徐,梅陇镇经理我也认识,你不好说,我跟他打电话,就说客人今天没到,行吧?”

徐大宝斜了她一眼,鼻子里吐出一个字,不知是“哼”还是“嗯”,陶珊春转身去拨电话,暗暗庆幸老徐没有顶牛,并且希望双方就此收兵。

“关于跟松江协作厂继续合作的间题,要专门开会研究一下,今天这个合同我看还不能随随便便签下来。”偏偏朱墨不解陶珊春一番苦心,又挑起敏感话题,急得陶珊春耳朵听话筒,眼睛巴巴地望着老徐的面孔。

徐大宝面孔上肌肉抽搐了一下,说:“松江已经帮我们做了好几年DHC外壳,质量上一直没什么问题,还有什么可研究的?我在松江口头上已经答应人家了。”下面还有一句话:“我毕竟还是个副厂长吧?你初来乍到,总不能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不过徐大宝没说出口,他想你朱墨大学毕业又在局里棍过几年又是个聪明模样的人,这点意思总归能猜到的。

“问题就在这里,厂里DHC库存那么多,为什么销不出去,要进行市场调查,或在技术上要有所改进,要不就下马改产,原先的外壳肯定不再需要了。”朱墨却完全没有注意徐大宝以及陶珊春的脸部表情,他毕竟书生气太足,不善于鉴貌辨色,并且情绪被心中的蓝图激动着,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披荆斩棘,朝既定的目标冲刺。

徐大宝克制情绪的耐力已到了极限,他面孔煞白地说:“朱厂长,人家松江厂几百号人就指望DHC外壳吃饭,我们事先也没有通知人家,他们原料都进了,钱还是贷款的,一下子不做了,你这不是活活掐死人家吗?”

朱墨寸土不让地反向道:“我们自己都在吃国家的了,还有什么资格做别人的救世主?”

徐大宝嘴唇颤抖着,拍拍胸口说:“我们不能那样缺德,人家过去帮了我们很多忙,现在一脚把人家踢开,良心上过不去!”

朱墨神色也严峻起来:“作为一厂之长,我们要对工厂负责,对全厂工人负责。明明知道DHC外壳己不能要,再跟人家签合同,拿国家的钱做好人,损害明达厂全休工人的利益,这在良心上准道说得过去?难道仅仅是因为人家过去帮了我们的忙?”

徐大宝终于爆炸了,面孔由白转红,红得发紫,咚地站起来,拍了下桌子,哑着嗓子吼:“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是为自己图点什么?你到明达厂去打听打听,我徐大宝这些年来有没有占过公家一分便宜?就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芝麻绿豆官我早就不想当了!”说罢扭头就走,椅子都被他撞翻。

“老徐——老徐——”陶珊春一直在拨梅陇镇的电话号码,见此情状,慌忙甩下话筒追了出去。徐大宝怒冲冲地推开陶珊春,瞪瞪唆地冲下楼。陶珊春呆住了,她万万没想到朱墨初上任竟会和明达厂德高望重的徐大宝闹得如此对立,两个人都是她熟悉的和敬重的,两姑之间难为妇,她有点不知所措了。

陶珊春优心忡忡地返回厂长办公室,看见朱墨也很激动的样子,想了一会,便说:“你大概还不大了解老徐,他是明达厂的三朝元老,一向以廉节奉公、勤俭克己深受群众的爱戴。厂里几次分房子,都该轮着他,他总是说让工人中的困难户都解决了再考虑我。厂级干部中他的资格最老,从来也没有什么怨言,总归说我就是当辅助工的料。像这样的老同志现在也是很难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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