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月疑惑地跟横往外面走,刚走出描图间门,正好碰上院人保处的小毕,小毕一把拉住她说:“范舞月,我正找你,公安局刑侦队有两位同志要跟你谈点事,就在保卫科里等着你呢。”小毕声音很响,好几间办公室的门都洞开着,舞月很尴尬,公安局的人主动找上门来她又有点紧张,面孔都有点发青了。横推了她一把说:“公安局找家属谈谈话么是很正常的呀,快去吧,待会回来我再跟你说。”
舞月忐忑不安地走进保卫科,一眼就看见杜队长和圆面孔的年轻警官坐在那里,都见过的,也不用介绍了。小毕给公安局的同志倒了两杯茶,说:喻屯们谈啊!”便出去了。
胡子拉碴的杜队长开门见山地说:“范舞月同志,我们想把这阶段调查分析的情况跟家属通通气。”
舞月气鼓鼓地说:“我已经知道了,你们认为我姐姐是自杀!”
杜队长说:“我们还没有最后下结论。根据现场勘察,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死者睡得很平稳,没有任何惊吓、愤恨的表情……”
“可是她脸上有泪痕!”舞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对呀,脸上的泪痕说明内心很痛苦,尸检发现胃里有苯巴比妥的碎片,所以我们觉得有可能是自杀。”杜队长说。
“决不可能!”舞月很坚决地说道。
杜队长看住她,语气平和地说:“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可是我们办案不能凭感情冲动,要有事实根据,对吗?你可以回想回想,你姐姐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有没有流露过什么悲观情绪?或者发点什么牢骚?”
舞月冷笑一声说:“姐姐最近刚刚评上优秀园丁奖,高兴都米不及了。”
“根据大楼里开电梯的阿姨反映,范书月经常不乘电梯,步行上七楼,她流露过不愿和大楼里一些演员啊作家啊一起乘电梯,说受不了他们趾高气扬的态度。她是不是对自己小学教师的职业有自卑感?”
舞月说:“我姐姐很热爱她的工作,她已经连续五六年荣获先进教师的称号了。”
杜队长又问:“你姐姐跟姐夫关系怎么样?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矛盾?”
舞月说:“你们不要瞎猜好吧?我姐姐和姐夫夫妻感情很好,我姐夫的脾气没有人跟他吵得起来的。”
杜队长说:“可是据邻居反映,你姐夫曾经流露过你姐姐脾气不好,已进入更年期之类的话。”
舞月愤怒地说:“这是妒忌,是挑拨离间!你可以去调查每一个人,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
杜队长说:“你不要激动,我们也是对范书月负责,她是老先进,这个结论下来影响太大。若是一般人,根据现有材料可以下结论了。”
舞月说:“那还得谢谢你了。”
杜队长说:“谢不用谢,还望家属尽力配合。你姐夫几时能回来?”
舞月说:“马上要回来了。”
杜队长便站了起来:“我们还想听听你姐夫的反映。范舞月同志,后会有期啊。”
舞月没有伸出手和他道别,说:“我有个疑问,是否可以提出来?”
杜队长收回手,说:“当然哆!”
舞月说:“如果我姐姐真是自杀的,她一定会把安眠药统统吞下,怎么会洒了那么多在地下?总好像是匆匆忙忙慌慌张张之际干的事,这好像不大合逻辑吧?”
杜队长有好一会不作声,手掌不断摸索自己毛糙糙的下巴。片刻,他抬起眼直视舞月,舞月发现杜队长的眼睛并不很小,平常只是不睁大的缘故。杜队长深深地用眼睛锥了舞月一下,说:“你这个问题提得太重要了,范舞月同志,谢谢你了!”杜队长说完这句话就告辞了,舞月搞不清楚他是真心赞扬呢还是讽刺自己?
舞月闷闷不乐地转回描图间,刚到门口就听见模的声音:“暖暖暖,不要太激动好吧?到了设计室也不一定就成得了工程师呀!”
舞月推开门,只见两个从职校分来不久的年轻描图员正兴高彩烈地收拾桌子,一见她,便将一捆描图笔递给她,说:“范师傅,这个还给你。”
“你们不用了?”舞月奇怪地间。
“设计室里会发制图笔的。”
“范师傅,我们以后画的图纸都要你来描呀,你描的图比印的还清爽。”
舞月的脑袋嗡嗡地响起来,身体像被钉死了一般。
两个年轻姑娘背着抱着她们的东西跳跳蹦蹦出了描图间,舞月还呆呆地站着,仿佛挪挪脚跟脚下就会爆炸似的。
横摇摇她的身子,叹了口气:“我一早就想告诉你的,没办法,现在干什么都是吃青替饭,年纪轻有培养前途呀,索性老一点倒又好当摆设品了,最像我们这样半老不小的,真好进棺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