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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1页)

36

雪终于落下来了。这场雪在沉甸甸灰脱脱的云层里捂了足有半个月,像个难产的婴儿。南方的雪不像北方的雪那样干燥,那样成形,片片如鹅毛,落在地上层层叠叠地积淀起来,将大地妆成美丽纯洁的银白世界。南方的雪潮湿,细小,纷纷扬扬如同白面飘洒,触地即化,只在背阴的墙角屋檐树权间积起点点簇簇,已经让孩童们惊喜一番了。好好把阳台边缘的积雪收在脸盆里捏雪人,那雪人不像动画片中的雪人那样晶莹可爱,却是灰渣渣地愁眉苦脸的。

大街上,雪落下来马上被车辙和脚印践踏,辗得粉碎,溶化成活水,弄得满天地都是泥泞不堪。报纸上,天天有骇人听闻的交通事故。

这半个月来,舞月真是苦不堪言,疲于奔命。姑妈中风住进医院,半边手脚失去知觉不能动弹,虽然花大价钱雇了一个看护日夜料理,可每天还得去送些时新小菜,把替换的脏衣服拿回来洗,跟老太太说儿句宽慰的话。舞月每天下了班赶到医院,又不好意思叫公司的司机等,将姑妈安顿好总要到七八点钟,再挤公共汽车回家,鞋上都是泥浆,满腹怨气。可恨奇奇闯下弥天大祸,留下一页纸条,就躲得无影无踪了。纸条是写给姑妈的,满纸颠三倒四胡言乱语:“妈妈,我是你命中的克星,当年你大概是中了邪才领养了我,来生我做牛做马来报答你,望你保重,不肖女去了!”又换了行写道:“妈妈,你应该醒悟了,人都是自私贪婪无情无义的怪物,包括你心中的恋人,也包括我。请忘记他,也请忘记我。”最后又莫名奇妙地抄录了《红楼梦》太虚幻境中金陵十二正钗惜春的判词:“勘破三春景不长,缎衣顿改昔年妆,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舞月远远近近的亲戚朋友家都问遍了,都不晓得奇奇的踪影,奇奇在任何人跟前都没有露面,就突然一下子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舞月慌了神,病急乱投医想起了那位青下巴的刑侦队长老杜,她去找他,只说奇奇因为失恋离家出走,求杜队长相帮寻找。杜队长看了奇奇留下的纸条,笑笑说:“你这个表妹不可能自杀,更不可能去当尼姑,大概是跑到什么地方散心去了。”舞月生气地说:“你们公安局的人怎么都那样铁石心肠,见人落水也不伸出手来拉一把!”杜队长说:“我没说不管呀,我叫人去查一查,有消息就通知你。”

舞月近来上班常常会磕睡,呵欠连天。平常社交应酬更忙,但那种忙愈忙人愈精神,像吃鸦片一样。而天天去医院看姑妈,替姑妈擦洗臃肿的软瘫瘫的身体,对着姑妈那张没有任何表情、枯井般空洞的面孔翻来覆去说些虚伪的安慰词,神经好像被一把钝了的锯子来回锉,锉得精疲力竭。舞月实在是因为同情姑妈才挑起这副担子的。苦苦相恋了一辈子爱人,心目中顶天立地的英雄,赖以抵挡八面来风而自豪坦然地生活着的偶像,突然原形毕露,竟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沾花惹草的伪君子,何况这个败类差一点就成了她的女婿,荒唐的笑话,刻骨铭心的耻辱,共产党员的意志再坚强,革命者的胸怀再宽广,也难抵这种来自灵魂的摧毁性的打击呀!舞月蹲在姑妈病床边,捏着姑妈冰块似的手,心想:我要是碰到这种事,我就立即去死!

为了陪姑妈,舞月要推掉许多应酬,几次向郑仲平请假。郑仲平说:“你表妹怎么不去陪陪病人啊?”舞月硬硬头皮撒谎:“奇奇准备结婚,忙得不可开交。”于是郑仲平嗬嗬地笑起来,说:“原来你姑妈是因为要招女婿太高兴了呀!”舞月恼恨他窥探镜似的目光,竭力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是的,医生也是这样判断的,过于兴奋和过于气愤一样会导致脑溢血。”

这天吃午饭的时候,郑仲平两根指头夹着一张装帧精美的会议请柬,隔着餐桌递给舞月,说:“广州举办新技术产品订货会,我们两个去跑一次,这回新大陆可以大显身手了!”

舞月看着请柬,不在意地嗯了一声,待她将请柬还给郑仲平的时间,她看到了郑仲平的眼睛里充满了焦渴的灼人的不耐烦的欲望,她的心忽地涨大,浑身燥热。她明白了郑仲平所说的“我们两个去跑一次”的真正含义,马上板下面孔,垂下眼皮,冷淡地说:“姑妈这个样子,我恐怕跑不开的。总经理亲自出马以一挡一!一嘛!”

“你情况比我熟呀。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实在不行,公司可以派J照顾你姑妈。”郑仲平说。

“不不不,你去我就不去,你不去我才去!”舞月慌不择语,脱口道出玄机,面孔涨得通红。

郑仲平微微含笑地望着她,欣赏地玩味着她的表情,停了一会,才说:“你又神经过敏,我这全是为了公司的利益嘛。”

舞月大意失荆州,被郑仲平撞破心户,无地自容,恼火地说:“反正我不去,随便你扣工资还是炒鱿鱼。”

郑仲平叹了口气,收起笑容,有点黯然地看着她,看得舞月心如脱兔,六神无主。幸亏这时公司的女秘书匆匆忙忙跑进餐厅,远远地就喊:“范小姐,有人找―”走近了,她又说:“范小姐,是公安局的,他说姓杜。”

舞月腾地跳起来,杜队长?一定是奇奇有消息了。她并不跟郑仲平招呼,趁机逃脱了他目光的樊笼。

舞月把杜队长和他的助手带到公司的小接待室里,坐定了,她迫不及待地问:“我表妹有消息了?”

杜队长吸了口茶,有点抱歉地说:“还没有,我跟下面派出所都关照了,没有一点线索。你不要急,我饭了两个同志去普陀山九华山寺庙看看,我想她不会走得很远的。”

舞月失望地叹了一声,说:“你们就是来安慰我的哆?”

杜队长说:“今天是有另外一桩事体找你。”

“什么?”舞月警觉地间。

“关于你姐夫家失窃的那一万块钱,”杜队长凝视了她一下,说:“我们有充分证据,这钱是你姐姐的儿子拿的。”

“小科??!不可能!”舞月惊叫着。

“世界上没有绝对不可能的事。”杜队长又喝了一口水,“最近我们捣了一个赌窝,有人供出了杨小科的名字,他负赌债近万元,这里就有了作案动机。我们复制了抽屉面上的指纹,最清晰的是你姐姐和杨小科的。这样就有两种可能,一是你姐姐拿给杨小科的,二就是杨小科自己拿的。据杨啸舟所言,你姐姐从不顾问家政,不知道家里有多少钱,也不知道抽屉钥匙在哪里,这样就排除了第一种可能。所以我们现在初步认定,那一万块钱是杨小科自己拿的,拿来还他的赌债。”

“你不是说过,你不管这一万块钱的事了吗?失主都不想追究了,你为什么还要查?你想把我姐姐的灵魂搅得不安宁啊?”舞月面孔煞白,歇斯底里地朝着杜队长发作了。

杜队长一口一口地喝茶,直到把杯子星的水喝干,才抬起头,看着舞月说:“盗窃是一种犯罪行为,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管,否则我就觉得对不起我的良心,希望你谅解我。”

舞月想到小科即将身陷图圈,不觉心如刀绞,她连忙用手捂住嘴,免得哭出声。

杜队长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大前门,抽出一枝,放在鼻下闻闻,看看舞月,又放回去了。自己站起来拿热水瓶倒水,然后把脸隐在茶杯冒出的热气后面,说:“我很理解你的心情,我们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个万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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