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月满怀希望地抬起头,说:“我愿意替小科还赌债,那一万块钱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行吗?”
杜队长沉重地摇摇头。
“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希望你去做杨小科的思想工作,敦促他到我们公安局自首,并且能够彻底揭发那个赌博集团,带罪立功,这样就可以争取免予刑事处分了。”杜队长说完,深深地望着舞月。
舞月硬咽着说:“小科今年还准备考大学,有了这种记录,怎么考得取?”
杜队长说:“我恐怕他根本没有心思温功课的。你对他心里想点什么根本不了解,无论如何,你总该跟他谈一次吧了”
舞月无奈地点点头。
杜队长站了起来,说:“我们把底都交给你了,你跟杨小科谈过后我们再通气,好吧?”
舞月轻轻嗯了一声。
杜队长走到门日,站住了,说:“我是特别佩服你姐姐的,我真心希望她能够安息。再见!”
舞月愈来愈相信神灵的暗示了。年夜饭吃得不太平,新年伊始,晦气果然聚集不散。先是姑妈家人妖颠倒,又是姐夫家祸起萧墙,接下来会不会轮到自己家里呢?舞月惶惶不安地握过一下午时间,办公室里虽然有暖气,她仍觉得寒气贬骨,索索抖。
下了班,舞月赶到医院,值班的护士看见她就说:“那个老头又送东西来了,你们不收,他也不肯拿回去,都堆在我们办公室,变成货栈了,这怎么成哪?”舞月忙赔笑脸,说:“麻烦你们了,无论如何替我们还回去,病人见了这些东西,病会更重的。”
姑妈住的是高干病房,两人一间,舞月走到门口,里面静悄悄地没有声音。舞月轻轻地推开门,隔壁病**的病人不在,大概跟探病的亲属到下边花园里去散步了。姑妈毫无声息地躺着,床边有个人背对着门坐着,肩膀扛起,脑袋垂在双肩之间,纹丝不动。舞月以为是那个看护在打磕睡,也不在意。可是那个人听见脚步声便慢慢地抬起头转过脸,舞月跟她打了个照面,傻眼了,呆了半天,才呼叫出声:“奇奇!”奇奇连忙用食指媳住嘴唇,朝姑妈抬抬下巴。舞月赶紧屏息静气,踞着脚走到床边。
姑妈口眼紧闭,呼吸粗重。舞月看见她的眼皮时不时地颤抖着,知道她并没有睡着,只是不愿意跟奇奇说话罢了。舞月再打量奇奇,奇奇猛令丁瘦了一大圈,下巴削了下来,眼睛大得几乎把面孔都遮住了。舞月的心揪得紧紧的,一向无忧无虑、我行我素的奇奇竞然愁成这般模样,真像是到地狱里去走了一遭。舞月想间她许多许多话,她示意奇奇走出去说,可是奇奇摇摇头,又点点姑妈。舞月只好忍耐着,默默地与奇奇隔床相坐。邻床的病人回来了,见她们两人无言相对老僧入定的模样,并不敢叨扰,自顾自上床歇息。
残冬的风呜呜地嚎叫着,撞击着窗权,仿佛是一个痛苦的灵魂,苦苦地执拗地向你诉说着什么。天空又飘起了雪珠,斜打在玻璃窗上,又进溅开来,沙啦啦,沙啦啦,这声音的单调、持续和粗糙让人感到思维和情感被支解得四分五裂。
姑妈好像怕冷,头颈往里缩了缩。奇奇马上脱下自己身上的羽绒衫压在姑妈的被子上。舞月趁她抬起身子,在她耳边径声问道:“那个护理工呢?”奇奇仔细地将姑妈被角掖好,毫无表情地说:“我叫她回去了,从今天起,由我来看护妈妈!”
天已经完全黑了,医生来替姑妈作晚间检查,医生让姑妈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只是不肯睁开眼睛。医生给姑妈吃了镇静药,又过了一会,姑妈的呼吸均匀了,眼皮也不再颤动,姑妈真的睡着了。舞月硬拉着奇奇到医院边上的一家个体餐厅去吃晚饭,她们各人要了一碗鳝丝面,舞月还点了两只清淡的蔬菜。
“唉―”舞月挑起一根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你呀你呀,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急得没有办法,只好去报警!你真想削发为尼啦?”
奇奇埋头吃面,呼噜呼噜,像有半辈子没吃东西似的,一碗面霎那间吞下了大半,当她的脸从碗里抬起来的时候,仿佛卸下了一副枷铐,神情清淡而平静了。
“你说呀,你究竟去了哪儿?明天我还得通知杜队长呢!”舞月气恼地说。
“我去做人工流产了。”奇奇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舞月含着一口面差点没喷出来,她艰难地把面咽下,说:“你和他已经有孩子了?”
奇奇不响,又埋头吞面。
奇奇这般漠然而玄妙的态度让舞月感到窒息而忍无可忍,舞月一把拽住她的手臂,使劲晃了晃,说:“你别这样折磨人好不好?你以后打算怎么样呢?”
“怎么办?很简单,一刀两断!”奇奇竟然笑了一下,脸颊上链漪般**开一圈皱纹。
“你,真下得了决心?”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奇奇咬牙切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