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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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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巧玲仿佛自己脱胎换骨重新做了人,就像那个被太乙真人用荷叶莲藕重塑了的哪晚一样。她跟着陶珊春一路闯**,总工会市妇联报社电台电视台,开始是去诉苦,到后来变成四处演讲,过去在众人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完全的她,几次一讲,已练得伶牙俐齿、对答如流了。都讲她人也变得漂亮精神了,忙是忙,却胖了,脸色也红润了,原先怯怯的眼神如今是流光溢彩。她终于明白,天下事并不都那么可怕,真豁出去了,倒反而坦然了。她的事体上了报纸,电视台《经济纵横》节目还来现场采访,中学毕业后在厂里默默无闻地千了近20年,突然成了全社会关注的新闻人物,戴巧玲的自我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原先木嵘赚的脑袋开了窍,原先总是空落落的心现在变得非常充实,充实得已经没有空隙去想那个跟她闹了两年多离婚的无情的男人了。说到底,人总要为了一个目标而奋斗的,奋斗会给人以勃发的生命力!

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决定撤销厂管委将她辞退的决议,朱厂长年轻气盛,不肯妥协,又向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了诉状,这场官司恐怕是要旷日持久的了。戴巧玲闻知丝毫没有惊慌失措的感觉,有工会在,有三老板在,她的腰背仿佛支撑了钢筋水泥。陶珊春替她请了一位资深的女律师,一看就是个机智颖慧干练的人,却又温和而善解人意。女律师听了她的陈述后马上拎出了答辩状中一二三要点ABC注意事项,女律师告诉她上了法庭话不要多却一定要以情动人,要把哥哥打人的责任尽量推在哥哥身上,要反复强调自己是因为生活所逼才不得已去工厂静坐的,女律师还为她出了个主意,要她仍照常到厂里去上班,一来表示自己不承认工厂的错误决定,二来也体现自己对工厂的深厚感情,并不是为钞票或者某个人而工作,以争取广大群众的同情。

戴巧玲遵照律师的战术,第二天仍到厂里上班。她的工作证还没有上缴,黄师傅看看她,想说什么,又没说,让她进去了。戴巧玲来到原先的小组,女工们都不知所措地看住她,竟没有如想象的那样围拢来问寒嘘暖。幸亏戴巧玲的脸皮已经练厚了,她克制住意外的慌张,笑眯眯地走到一位熟悉的女工身旁,说:“亚琴,我来帮你做。”亚琴像触电般地跳了起来,挡住她的双手,结结巴巴地说:“不不,巧玲,不是我不肯帮你,要敲奖金的,没办法呀。”戴巧玲像挨了当头一棒,闷住了,脸倏地涨得通红。有一刻她想蒙住脸逃出车间,可是她终于挺住了,戴巧玲毕竟今非昔比啦。戴巧玲想起律师说的以情动人,她便用大家很熟悉的那种无助的很愁苦的眼光看着亚琴,略略抬高了声音,让小组的姐妹都听得到,她说:“亚琴,你不要看见我像凶神恶煞一样,大家在一起做了这么长时间,谁还不知道谁的心呢?我戴巧玲什么时候存心害过人啦?我只是舍不得离开工厂,你也晓得,我现在家不成家,只有工厂是我真正的家,叫我离开工厂,就像把我赶出家门口一样……”戴巧玲说到伤心处,眼泪真的落下来了。有好几个女工眼圈都红了,亚琴咕浓着:“我是不想赶你的,可是有人会汇报的。”戴巧玲狠狠地抹了把眼泪,说:“我最恨这种打小报告的人,专门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就像‘**’中的造反派一样。望这种人嘴上生疮,脚下流脓!”那样文气那样秀美的巧玲也学会骂粗话了。

刘定金站起来了,她瘦了许多,愈显得修竹般亭亭玉立。她的鹅蛋脸成了瓜子脸,目光不像以前那样锋芒毕露,显得沉着而有点压抑。刘定金走到戴巧玲跟前,所有女工的眼睛都盯着她们,从前她们要好是出了名的。刘定金低声细语地说:“巧玲,现在是上班时间,有什么话,下了班再讲,好吗?”戴巧玲垂下眼皮,生硬地说:“我并不想跟你说什么话,你也没有资格来管我,我已经不是你小组的人了!”刘定金舔舔嘴唇,想了想,说:“巧玲,我是觉得我对不住你,对不住朱厂长,对不住明达厂。当初我要是硬硬心肠,坚持原则,不同意你跟阿风调包,事情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可是我觉得你也有责任,你若不是老请病假去找你男人吵,你也不会上不了岗;你要是做生活时思想稍微集中一点,也不会出次品。”戴巧玲说:“我不是来听你做大报告的,不晓得朱厂长给了你什么好处,连说话腔调也学人家的了。”刘定金说:“朱厂长他图点什么?一天十多个小时钉在厂里,效益好了,我们涨工资拿奖金,他还是领公司给厂长定的那点钱,一个人总是要讲点良心的!”戴巧玲说:“亏你还有脸讲到良心,你的良心在什么地方?当初你进厂,谁手把手教你技术?你要去参加唱歌比赛,谁替你打掩护?你男朋友吹了,谁来安慰你?”刘定金说:“巧玲,你对我好,我一辈子记住,我是要报答你的,但决不是像以前那样一味迁就你。朱厂长是对整个明达厂有功,我们也应该报答他。现在我只想劝你一句,请你不要扰乱工厂纪律,不要再走得太远了。”

女工们都渐渐围拢过来,有的说:“巧玲我们是同情你的,可是你也不要再拖人下水呀。”有的说:“让巧玲在车间坐坐有什么要紧?说不定以后这种事情也会轮到自己头上,得放手时还是放人家一码吧。”有的说:“巧玲也真是会缠,闹下去有什么好处啊。”有的说:“法院怎么判也吃不准的,说不定戴巧玲会赢呢了”七嘴八舌像煮开了锅的沸水。陶珊春闻讯赶来,将戴巧玲拉到工会办公室去了,一场风波方才平息。厂里的工人们便说:“工会办公室成了明达厂捍卫社会主义的红色保垒。”

戴巧玲蹲在工会办公室帮陶珊春抄抄报表,整理整理文件,直到下班铃响才回家。她刚走出工会办公室,走廊上迎面碰到了朱厂长,她将头一低,想不理不睬地冲过去,可是朱厂长却叫住了她。

“戴巧玲,你今天到厂里来啦?近来身体还好吗?”朱墨笑着问。

戴巧玲紧紧地闭着嘴,心想:“这种当官的是做得出,明明恨不得将你一脚踢走,还要对你假惺惺地笑!真正是猫哭老鼠啊。”

朱墨看她不说话,叹了口气,说:“巧玲啊,不要再耽搁自己了,服务公司筹建工作已经差不多了,你快来报名吧,再晚,名额就没有了。”

戴巧玲忽地掀起眼帘,漆黑的眼珠里射出咄咄逼人的光,冷笑着说:“谢谢朱厂长的好意,可是,你能保证法院不判你输吗?”说罢,挺直腰板从朱墨身边走了过去。

朱墨望着她的背影呆住了,这是那个成天哭哭啼啼病病歪歪的戴巧玲吗?

戴巧玲回到家里,人便精疲力竭地软瘫下来。母亲劝她:“巧玲,我看算了吧,为什么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现在改革开放了,公家的事找不到,可以做个体嘛。你哥哥就动这个脑筋,他去筹款子去了。他在上海没户口,想让你出面申请营业执照。犷戴巧玲说:“我现在退下来,就等于承认自己错了。真要申请营业执照,也要等到官司赢了以后。鸟争一口食,人争一口气,再没有人不如鸟的Me0母亲暗暗叹气,不再多语。

女儿燕燕从学校回来,从书包里拿出手绢裹着的一包钞票,都是一角两角,一分两分的零票。燕燕说:“妈,这些钱是我们班的同学捐给我的,邢老师还组织大家专门为我开了主题班会呢。”戴巧玲说:“你运道真好,总是遇到好老师,范老师走了,又来了邢老师。你一定要好好念书,要对得起范老师邢老师,要为妈妈争气,妈妈为来为去还不是为了你?”

吃过晚饭,母亲先去睡了,戴巧玲陪女儿坐在桌边上,女儿做作业,她起草答辩状。当了20年工人,拿惯了烙铁,捏起笔倒像捏了根金箍棒似的,重得要命。讲话倒是练出一点了,落在纸上根本不是一回事,涂涂改改,半天也没写下几行字。要是那个狠心短命的在家就好了,他是中文系大学生,写起字来蹭蹭蹭行云流水一般,真是落笔生花呀……还想他干什么?都是他把自己害得这般地步,有朝一日,定要像金玉奴棒打薄情郎那样报复他……戴巧玲深深地叹了口气,硬把怜惜自己的眼泪收了回去。

笃、笃、笃,有人敲门。

一定是外出筹资的哥哥回来了。戴巧玲起身去开门,想到哥哥为自己吃了那么多苦头,到底是骨肉情深呀,她决定物雀1己苦苦攒积起来的三千块钱拿出来,让哥哥做本去赚大钞票。哥哥曾经悄悄地告诉她,他不打算开店了,他已经找到了发大财的路子,几个月就可以翻上几十倍甚至几百倍。哥哥向她信誓旦旦地保证,这个财路绝对合法,只是现在大多数人还不晓得它的厉害,等大家都醒过来了,钞票就赚不到了。巧玲从小祟拜哥哥,她相信哥哥,她替哥哥保密,连母亲都没告诉,生怕财路泄露出去被别人抢去了。

戴巧玲急急忙忙拉开了门,一个“哥”字刚出喉,就卡在齿缝里了。门外站着的不是哥哥,却是那个高贵而脾晚一切的女人,朱厂长的老婆、范老师的妹妹!

“你,你到我们家来干什么?”戴巧玲用小小的身子挡住门,充满敌意地说。

范舞月幽幽地看住她,说:“我,来看看你,我还给燕燕买了点东西……”

“你不要来当说客,你男人怕官司打不赢,背地里耍花枪啊?”戴巧玲藐视地说。

“不,你误会了。”舞月深深的黑洞洞的眼睛里有着绝望的悲哀,“请你相信我,他在厂里干什么我是从来不闻不问的。上回你来求我,我是想帮你去说的,可是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家,后来就发生了许多事……我很抱歉。”

戴巧玲盯着她的脸看,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张酷似范老师的面孔上没有虚假,只有难以名状的痛苦。她又记起厂里面悄悄传播着的关于朱厂长和那个女记者的风言风语,不觉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触。她脸色缓和下来,侧侧身,让舞月进了屋。

“燕燕,给这位小范老师倒杯水。”戴巧玲吩咐道。

燕燕倒来了水,她目不转睛地盯住这位小范老师,差点把水拨在人家身上。

舞月很局促,在燕燕稀奇的目光和戴巧玲冰冷的目光的注视下,事先想好的开头语都丢到爪哇国里去了。对于传统的中国女人来说,有些事情是很难启口的犷这等于是要揭人家隐私啊。

戴巧玲目光炯炯地盯住她,又追了一句:“无事不登三宝殿嘛,我跟你又不熟,你来找我,总归有要紧事的。到底还是朱厂长叫你来的吧?”

舞月坚决地摇摇头,咽了下口水,吃力地说:“我……是为我姐姐,范老师……想向向她临终前的真实情况,因为,你们母女俩,是姐姐离开人世前最后见到的人,是吗7"舞月好像吐出了胸口的积食,松快多了。

这回轮到戴巧玲局促不安了,她支吾着说:“不是……已经查清楚是得心脏病死的吗?千吗还要打听她临终前的事体呢?”

舞月现在开始捕捉戴巧玲躲闪的目光,紧咬住不放,说:“就因为诊断是突发心脏病,我想弄清楚是什么事情激怒了她或者激动了她,我相信一定是有事情的。”

“我不晓得她碰到什么事情,那天晚上她到我们家来,是辅导燕燕做作文的,她要燕燕参加全国少年作文比赛,燕燕,你说是吗?”戴巧玲拉出女儿做证明。

燕燕朝舞月羞怯地一笑,点了点头。

舞月摸摸燕燕的脑袋,说:“范老师很喜欢你的,是吗?”

燕燕很快地点了点头,说:“范老师喜欢功课好,守纪律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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