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宝人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看风使舵的本领总归有的。”
“也不一定是门槛精,看到成绩了,思想也会转变的呀。”
徐大宝说了一番开场白后,由局工会主席宣读对明达厂的嘉奖令,有一大批干部和工人获得了奖金和荣誉证书。可是长长的嘉奖名单中没有朱墨和姜久如。
陶珊春上台领奖时悄悄问徐大宝:“老徐,会不会漏报了谁?”徐大宝笑眯眯的说:“不会的,不会的。陶珊春,祝贺你呀。”陶珊春往黑压压的台下看去,没见朱墨,也没见姜久姐。
“为什么不嘉奖朱厂长?”台下有工人大声问。
“对呀,最该嘉奖的就是朱厂长!”
“最该嘉奖的是明达厂的全体职工,我代表局领导向你们表示衷心的感谢!”徐大宝在麦克风里大声说着,率先鼓起掌来。
有人在台下喊:“我们要请朱厂长给大家说几句。”
“朱厂长,朱厂长在哪里?”
“刚才我还看见他坐在前面靠边的位置上的。”
“别响了,下面还有文章呢!”
徐大宝的声音从麦克风里嗡嗡地传出来:“大家安静,现在,由局长宜布儿项任免通知。”
会场上霎那间鸦雀无声,人事变动是社会风向的晴雨表,总是最扣人心弦。
局长戴上老花眼镜,咳了两声,念道:“免去徐大宝同志局调研室主任的职务,调任新大陆―明达传感技术开发公司副总经理;免去陶珊春同志明达厂工会主席的职务,调任明达服务公司总经理,在下一届职代会召开之前,明达厂的工会主席暂时由刘定金同志担任……”
局长的话还没说完,会场上已是人声鼎沸,此起彼伏了。
“到底还是让徐大宝占了个好位置,出头的椽子先烂,千古真理。”
“谢天谢地,朱厂长不去合资公司,我们留下来的人有希望了。”
“现在明达厂可真正成了一厂三制了!”
一群女工围着陶珊春起哄:“三老板,你总算熬成大老板了,请客里钞票掏出来,买糖去!”
“我可不是大老板,我们的服务公司是股份制企业,每个人都入股,人人是老板。”陶珊春沉稳地说。她心里却是波涛汹涌,百感交集。没想到40多岁的人还会有如此戏剧性的转折,本来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看得到头了,现在眺望未来,却又是一片扑朔迷离,叫人忐忑不安而又心驰神往。顾影一早去关领馆排队,顺利地获得了签证。下午,她去领回了护照,便匆匆赶到明达厂找朱墨。她知道今天明达厂花团4In簇,但这一地方已经与她没有关系了,她已经向报社领导正式递交了辞职书,毅然决然收敛起心猿意马,准备去美国伴读,做个安份的妻子。可是她终究还是朝明达厂奔来了,她总觉,她在这里还有些没有了断的东西,至少应该跟他说一声再见吧?
她来到明达厂门口,她觉得很奇怪,整个厂区怎么静悄悄的,没有人走动?她问门卫:“黄师傅,厂里人都到哪里去了?”黄师傅说:“都在食堂开庆功会呢。顾记者,你上午怎么不来?一大群记者,前呼后拥,明达厂头一回这么热闹。”顾影笑笑,问:“朱厂长也在开会吧?”黄师傅说:“总归在的,庆功会他怎么能不在?他是明达厂头号大功臣嘛。”顾影便往里走,黄师搏又打住了她:“这里有封信,是朱厂长的,邮差刚送来,你带带给他吧?”
顾影接过信,心里一动:这信好厚好沉!眼珠子忍不住至L洁封上溜去:朱墨亲启。范缄。范舞月是在开研讨会那天走的,信这么快就来了?为什么不寄到家里而寄到厂里?拿信的手有些发抖,索性看个仔细:一角钱的邮票,信是寄自外埠。邮票上的邮戳日期正是开研讨会的日子,范舞月临走前发出的信!临走前为什么要写这么长一封信呢?顾影听见自己的心奇怪地敲得很重,一下一下撞到肋骨上。范舞月为什么要在临去美国前给朱墨写这么长的一封信?难道他们晚上待在一间房间里睡在一张**有什么话都不能当面说吗?这个间题顽固地噬咬着她的神经。顾影鬼差神使地走进了厂道末尾的中心小花园,在假山后的石凳上坐下,即便有人从厂道上走过也不会看见她的。这样鬼鬼祟祟地你想干什么?顾影紧张地透不过气来。就卑鄙这一次吧!她有种敏感,她觉得这封信跟她有神秘的联系,她今天要是不看这封信,她就会错过很重要的事情。
顾影终于轻轻地撕开了封口,撕啦一声,她吓了一跳,怎么那样响?惊天动地似的。假山边上的花坛里正姚紫嫣红得热闹,有几只粉蝶在花丛中上上下下地飞舞,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花香,一切都是那样的宁静,沉醉。顾影一字一句读着范舞月披肝沥胆的话语,舞月的坦诚舞月的忏悔舞月的困惑舞月对朱墨刻骨铭心的爱让顾影震撼,让顾影心碎,同是女人,惺握惜馒惺,顾影不知不觉泪流满面。啊,她看舞月写到自己了,她耳热心跳,头晕目眩!舞月什么都知道,舞月离开朱墨了,舞月把朱墨让给自己了!顾影腾地站起来,心房一下子像充了气的氢气球,胀得很大很大。她要去找朱墨,她必须马上找到朱墨,她觉得再晚一会她的心就会爆炸的。她要把信给朱墨,要让朱墨知道他现在已经自由了。朱墨不是说过,“如果这个世上没有范舞月,我会跟你好的。”现在这个世界上是没有范舞月了,范舞月已经到大洋彼岸的另一个世界去了!顾影刻不容缓地要向朱墨献上自己依然滚烫的爱,滚他妈的签证,滚他妈的美国!爱情有时就是盲目的就是不顾一切的就是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唯其这样的爱情才会令人激动令人向往令人心醉神迷。
顾影把信纸胡乱塞进口袋,三脚两步跳出花园,在厂道上飞奔起来。
朱墨是在局工会主席宣读嘉奖名单时悄悄地离开会场的。他已经正式接到了调离明达厂的通知,他事先跟局长打了招呼,请求他不要在大会上宣布,他想让自己无声无息地离开明达厂,他不愿看到工人们围着自己依依不舍地挽留,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
朱墨走出会场,正好看见姜久如从后面那扇门也走了出来,朱墨便喊了声:“老姜!”姜久如立定了,等朱墨走过来,两人并肩一道走去。
“厂长,我要走了,下星期就探组那月厂走马上任。”姜久如缩了下鼻子。
“离开明达厂也好,外面世界很大。”朱墨说。
“我真心感谢你,厂长,是你让我认识到我自己还能干许多事情。你相信不相信?我要继续研制精密度更高的传感器,我一定要超过他们传感技术开发公司!”姜久如发誓般地说。
朱墨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他头一次发现姜久如也有很男子气的一面,他心里暗暗替陶珊春可惜。他忍不住说:“冒昧问一个间题。你明白陶珊春对你的感情,为什么一点考虑余地都没有呢?”
姜久如苦笑了一下:“我知道……我很对不住她。可是,我觉得我和她……不合适。她太理智,太政治,我这种人会连累她的。”
朱墨叹了一口气:“这叫做没有缘份。其实,你还不很了解她,她内心其实很像个女人的。”
姜久如不响。两人默默地走了一段,朱墨又问:“听说你要和前妻复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