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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2页)

王北斗将面包豆奶装在食品袋里,她想还是早点下楼等着的好,宁愿自己等人家,也不能让人家等自己啊。贺雅琴方才在电话里说的那句酸溜溜的话又跳了出来——我可比不得你大律师经济基础雄厚,出门可以扬手招出租车。王北斗不觉苦笑了一下。近两年,她跟贺雅琴的关系愈来愈做作起来,双方都不想失去几十年的友谊,却再也找不到当年那种知心知肺亲密无间的感觉了。起因好像是那桩于锦绣被害案,仔细想想,却也不尽然。

想当初,贺雅琴与王北斗一起参加高考,一起考进政法学院。贺雅琴早在农场就人了党,一进大学就备受关注,当上了学生会主席。毕业分配时,检察院到学校来挑人,首先挑中了贺雅琴。那时候,律师制度才恢复不久,律师在审判乃至社会经济文化各类活动中的重要性还未被人们所认识。政法学院早两届毕业生都希望能分配到法院或者检察院,鲜有主动要求当律师的。王北斗是个例外。

上大学期间,王北斗最爱去的地方是图书馆。一次,她从书架的底层翻到一本原版的美国欧文·斯通所著《舌战大师丹诺辩护实录》,丹诺是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律师,他在法庭上的辩护词常常使法官都感动得流泪,从他的舌尖上,救回了无数的冤者。王北斗在南翘岗待了五六年,经历过大悲大痛,却依然改不了敏感浪漫的性格。她被丹诺的辩护词感动得好几夜睡不着觉,便立志要当一名丹诺般维护法律尊严,为人排优解难的律师。当时法院点了她的将,她却推辞了,贺雅琴捂着她的额头问她是不是脑袋出了毛病?

头两年,王北斗若与贺雅琴对阵公堂,两人在庭上唇枪舌剑针锋相对,出了法庭依然是勾肩搭背、笑语声声,甚至还一起探讨案情,研究法理。随着王北斗在社会上的知名度越来越高,贺雅琴的态度便有了些微的变化。休庭后,王北斗约她一起回家,她便找种种借口推却。为了某桩案子王北斗来找她商榷,她便公事公办,三言两语就将王北斗顶了回去。有一次,女友间的惯常聚会,王北斗跟宋大川抢着埋单,争来争去,贺雅琴就觉得王北斗是存心刺激她,一脸冰霜地提前退席了。

贺雅琴现在是起诉科科长。那年,全市检察系统评选优秀检察官,贺雅琴是二十名候选人之一。上上下下都很看好她,二十名里选十五名,贺雅琴横比比竖比比,自己都觉得很有把握。她在闲聊中给女友们漏了口风,高检组织部已派人找她谈过话,这次评选以后就要调她到区检察院任副检察长,她将成为全市首位女副检察长了。可是,评选结果揭晓,贺雅琴偏偏落选了。自然,那升任副检察长的事也不再有人提起了。贺雅琴表面上是无风无浪,泰然处之,照样早出晚归,认认真真地办着办不完的案子。不过,王北斗还是能从她举止言谈的些微变化中体味到她深藏心底的愤慈不平。譬如,女友间谈话倘若涉及到职务升迁啦、工资待遇啦之类的话题,贺雅琴总是不动声色地提起其他事情,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别处。再譬如,以往贺雅琴说话比较理智、比较周到,现在时不时会冒出几句尖酸刻薄的牢骚,而且矛头往往针对王北斗。后来,王北斗也是听陆平君悄透露给她,说贺雅琴背地里常常抱怨王北斗在于锦绣被害案的审理中一点不给她面子,竟当庭提出要她这个主控检察官回避。虽然法庭驳回了王北斗的申请,可是检察院里却因此有了种种猜测。言下之意,正是王北斗阻碍了她的升职。

正是上班上学的高峰时候,电梯下降得很慢,几乎每一层楼都停,每一层楼都有人匆匆挤进来。终于超载了,警铃嘟嘟嘟地叫起来,却没有人肯退出电梯。憋了几秒钟,王北斗憋不住了,她侧着肩膀挤了出去。许是王北斗分量太轻,电梯超重的警铃仍在叫。于是,一位穿嫩绿色校服戴红领巾的小男孩也退出了电梯,电梯门这才吮螂螂地关上。王北斗看看指示灯,已经是五楼了。她对那红领巾笑笑,说:“小弟弟,我们走下去恐怕比电梯还快呢!”小男孩耸了耸肩膀上硕大的书包,说:“没问题!”于是两个人便瞪瞪瞪地下楼梯去了。

王北斗内心很同情贺雅琴的遭遇,在她那样的位置上,谁不想得到重用和提拔?倘若真是自己那一次的举动影响了她的升任,王北斗真是十分内疚。好几次她都想向贺雅琴道歉,想跟她推心置腹地谈谈。可是贺雅琴总是避免跟她单独在一起,不是叫上宋大川,就是拉着陆平君。王北斗深深地吸气又重重地吐出,当初接手于锦绣的案子,因为那是法律援助中心挂牌后承办的第一桩案子,她确实有点求胜心切。倘若当初不采取当庭申请回避的方式,而是庭下找贺雅琴商榷,或许效果更好,她和贺雅琴也不至于为此而生分了。

王北斗下楼前心事重重,根本没顾上观察窗外天气。待她跨出楼门,便听得一片沙沙沙的雨声。抬眼望去,细细密密的雨线已将天地织缀在一起了。王北斗迟疑了一下,没带伞,再回楼上去取吧,怕是已无余暇了。果然,雨幕中,一辆白色的出租车船儿似的缓缓停靠在大楼石阶前,立刻有三五个人拥到车门前,倒叫王北斗进退两难。谁都知道,下雨天,又是上班时间,马路上根本扬手招不到出租车。这时车窗迅速地摇下了,女司机头发蓬松的脑袋探出来,粗起喉咙喊:“勿要上来勿要上来,已经有人预订了。”她看到了站在人群后面的王北斗,便忽地绽开笑脸,高声叫道:“王律师,快,快点上车呀!”站在车门前的人无奈地后退了,王北斗便硬着头皮,在众目睽睽中钻进出租车。

女司机与王北斗俨然已是熟人了,一边嘀嘀咕咕说一些无关紧要的社会传闻,发几句不伤大雅的牢骚,一边将这部极普通的2000型白色桑塔纳开得如同水银一般顺滑。下车的时候,王北斗塞给她一张五十元整票,轻轻道:“不用找了!”便跨出车门。女司机叫了声:“王律师!”王北斗别转身看看她,她却将一把零票和发票裹在一起塞还给王北斗。那车儿呼地一下滑远了,王北斗笑着摇摇头,抬腕看看表,才八点十分。

王北斗除了参与法律援助中心的日常工作,她还和政法大学刑法、民法、经济法、国际贸易法等诸领域的几位资深教授组建了一所综合性的律师事务所,所址就设在政法大学新建的法律大厦二十二层,这是校党委特批的,旨在树立政法大学面向社会的窗口。

王北斗沿着铺设银灰色羊毛地毯的长廊走进事务所宽敞明亮的接待室,赫然见石禺生已坐在那儿了,他左右还坐着几位不同年龄的妇女。他们看见王北斗走进来,像谁发了口令似的,刷地一起站了起来。

“禺生你倒是早……”王北斗看看石禺生原本团团圆圆富富态态的一个人一夜间熬得鸿形鹊面,苍老了十年,心想:“他必是一时一刻都没合眼呢!”暗暗叹息着,又疑惑地看看他周围那几个女人,着装都很妥当而优雅,薄施粉黛,让人赏心悦目。最年长的那位稍有些发福,却用一件米灰色舍未呢宽松短大衣藏起腰腹部的赘肉;领间系一条驼色嵌金线纱巾,遮住了松弛的脖子;鼻梁上一副精致的无框眼镜,隐去眼旁无数细纹。王北斗乍一看就觉得她眼熟,猛地心惊:她不就是英姿创业集团的总会计师孟元吗?宋大川的妹夫、杀害于锦绣的凶手傅晓元就是她的儿子呀!王北斗去英姿大厦找大川时曾见过她一面,她不打铃就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刚唤了声“宋董”,看见王北斗在,顿住了,用食指推了推眼镜,道:“宋董,你忙,我隔会儿再来找你。”便退出去了。后来,在审判傅晓元的法庭上,王北斗又见到过她。她坐在旁听席里,不哭不闹,不引人注意。王北斗在发表诉讼词时,偶尔朝旁听席看一眼,便看见她的质地精良的镜片在人群中幽幽地一闪。再后来,王北斗替于锦绣的家属催讨赔偿金,曾通过电话想约见她。话筒中,她的声音平淡得像一锅忘了推皓左的汤:“王律师,请您找晓元的律师谈,好吗?”终不肯露面,最后还是宋大川替傅晓元付了那笔赔偿金。事隔两年,她却突然毫无顾忌地站在王北斗面前了!王北斗心里稍稍有一点不舒服,只十分公干地朝她点了点头。那孟元微微欠了欠腰,唤了声:“王律师。”那声音虽仍是平淡,却加了点讨好的味道。

石禺生忙道:“北斗,孟会计你认识,她们几个都是大川手下的女干将。这位是英姿创业集团人事部主管,这位是创业集团公关部经理,这位是英姿创业集团服装分公司总经理助理、服装设计界的后起之秀。”

那位公关部经理,高挑个,一袭紫红色长风衣垂至脚躁,满头乌发一丝不留地拢至脑后盘个云髻,只替了根象牙白的骨针,挺秀俏丽,微笑着叫道:“王律师!”旋即整起凤翼般的眉,道,“我们集团上上下下听说宋董被捕,如同唐山地震般吃惊。我跟宋董十多年了,太了解宋董的为人,无私、爽朗,一心一意扑在工作上,只想着如何发展企业,如何提高员工福利。据我所知,就有法国、新加坡等海外大公司出高薪挖宋董过去,可宋董一一拒绝了。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我们英姿两千多姐妹?”

孟会计用食指推了下眼镜,接口道:“当然哄,生意场上,难免会得罪人,难免会招来一些轻蔑诽谤。检察院怎么可以见风就是雨,怎么不派人下来听听英姿广大员工的意见呢?”

王北斗惊异地漂了她一眼,原来你也会激动的!隔着镜片,却看不清她的表情。

“其实,我们才是真正的芸芸众生呢!”那位服装设计师附声道。看光景她不会过三十岁,长得娇小玲珑,穿着剪裁合体的纯黑毛料套裙,垂直的长发挂在纤细可握的腰间,只在额前挑染了一缕金黄,脑袋稍一动,那金黄便阳光似地炫目。

王北斗的心无端地咯瞪了一下,躲避强光似地眯了眯眼睛。

那位人事部主管,着一件翠蓝嵌银丝梅兰竹图案斜襟琵琶扣唐装,七分挑开的短发微微慈曲地贴着耳朵,很文静很古典的样子。她从随身挎着的白色羊皮提包中取出一只信封,递给王北斗道:“我们公司有五十多名女职工联名写了申述信,烦请王律师代我们转呈上去。”

王北斗暗自赞叹,大川毕竟是大川啊,手下女将个个都**得典雅齐整、巧口慧心。她接过那只信封,沉吟道:“非是我不愿替你们传书,为你们宋董的事,我比你们更着急。只是,我若作为宋董的辩护律师,只能向法庭递呈书证。你们这样的申述,恐怕不能算书证。只有你们直接去交给法官或检察官,群众呼声嘛,我想,这不违反诉讼法。”

石禺生忙道:“没关系没关系,北斗,你这儿留一份,写辩护词的时候可以作为参考。法院那里我再想办法送进去,检察院嘛……”他膘了王北斗一眼,“总归有办法的。”

王北斗觉得他那一眼很奇怪,但也不及细细揣摩了,便道:“我们还是先签委托诉讼合同吧。接下来我有许多事情要做,到时候还要一一找你们详谈的。”

那几个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似的答道:“没问题,王律师,你什么时候需要我们,随叫随到。”

于是王北斗引他们至自己办公桌旁,将合同拿给石禺生,说:“这是常规的格式,禺生,你若有什么特殊要求也可以提出来。”

石禺生便逐句逐条徐徐地看那份合同,她们几个在一旁凑拢脑袋嘀嘀咕咕讨论着什么。王北斗趁这空当拉开抽屉找她的私章,却感到有谁的目光如同尖利的石子重重地掷在她脸上。她抬起头,越过几道隔离栏,蓦地撞见了一双熟悉的眼睛,眼睛是熟悉的,目光却是生涩的——陆平君正站在接待室门口,透过一道又一道门框,远远地盯着她!

王北斗心中暗吃一惊:平君对这儿是熟捻的,律师所的工作人员对平君也是熟捻的,平君平常到律师事务所找王北斗,一路招呼着进来同自家人一般,此刻却为何止步于门外不进来呢?王北斗抽屉也没关,便起身迎了出去。绕过几道隔离栏,她看清陆平君了。陆平君的样子有些特别,特别在什么地方?对了,陆平君头发上别了一朵绣线勾成的白绒花,这使她整个人就像一个惊叹号一般让人触目惊心。陆平君为什么又要戴这朵白绒花了?陆平君的丈夫裴建安刚死那半年,陆平君天天戴着这朵白绒花的。后来,公安局对裴建安的死下了优饱症自杀的结论,单位也给家属一笔颇可观的抚恤费,陆平君就把白绒花取下来了。却原来她一直藏着白绒花啊!王北斗猛记起贺雅琴电话里说的,过两天就是裴建安的忌日了!她加快了脚步,就要走出一道门时,陆平君却突然别转身走了。

“平君,等等!”王北斗喊道,穿过接待室,穿过长长的走道,推开电梯间的弹簧门,却不见了陆平君的踪影。

一部电梯刚刚下降,红色指示灯的数字跳跃着、变幻着,21,20,19…王北斗怔征地看着它们,是在看一道哑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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