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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2页)

“当初你不是跟我说藏画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吗?”王北斗马上接口道。在生活中她也常常丢三落四没记性,可对当事人说过的话,她的脑子如同计算机的贮存硬盘,一字一句不会遗漏。

柳春霏忙道:“对呀对呀,是卖掉过两张,一张徐悲鸿的《奔马》中堂,一张吴昌硕的《梅竹》长轴。都是冯老托人去卖的。共得了十来万块吧。你算算,装修过一次房子,还是简单装修;陪冯老出去旅游,年年都去的;还要吃补品,还要招待南来北往的老战友……”

王北斗暗自好笑,笑柳春霏耍花枪耍得太笨拙,“卖得差不多”和“卖掉过两张”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却并不揭穿她,只道:“你实实在在把这笔账算给冯家姐妹听,最多分现金时你少拿一些。冯家姐妹我接触过,并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可是……”柳春霏的勺子在一品盅中绕着圈捣鼓,像要捣出什么宝贝来。

王北斗横眼看着她:“可是什么?可是你还有事情瞒着我!”

柳春霏夸张地扬起翎子眉:“哟,王律师你真是火眼金睛啊!”

王北斗又好气又好笑,道:“倘若你还认我是你的律师,你就爽爽快快把事情都说出来吧。”

柳春霏身子往王北斗凑了凑,道:“还有一些画,都给宋大川拿走了。”

“什么?!”王北斗正舀了勺鲍鱼汁往口中送,那勺便吮当落在了盅里,汤汁都溅了出来。

柳春霏道:“千真万确。当初,宋大川关照我什么人都别说,只一口咬定冯老将藏画卖得差不多了。我也搞不清她指的什么人当中包不包括你王律师。我想如果不包括你王律师,她自己肯定会告诉你的,所以我就没有对你讲。”她斜眼看看王北斗面有温色,忙赔笑道:“王律师你量大福大,千万莫怪我对你隐瞒,要怪也要怪宋大川,对吧?讲起来也跟你好得赛过管仲鲍叔牙呢!”

王北斗哪里顾得上跟柳春霏生气?脑子里萦回不散的只是一个问题,宋大川怎么会“贪婪”到明目张胆要冯家的藏画?这实在不像大川的做派。在王北斗眼里,大川有爱虚荣的弱点,可大川从不贪财。大川不是艺术家,也从未听说大川收藏名画。大川为什么要拿走冯家的这些画呢?

女招待又送来了黄澄澄油亮亮的烙龙虾,还有两碟时鲜蔬菜。柳春霏关照她们:虾头虾尾煮泡饭,要煮得透煮得人味,不要吝音火功。慢慢端上来,我们又不赶飞机不赶火车。小姐应了,退了出去。柳春霏便将烙龙虾往王北斗盘中嫌。

王北斗原就不喜吃油腻,这一刻更是没胃口,只用筷拨下一小块嫌人口中,便不无讥讽道:“你倒是出手大方啊。宋大川许诺了你什么?你竟然将冯老藏画拱手相奉?”

柳春霏冤枉鬼叫般道:“你去问问宋大川呀。当初她说是替我保管,省得冯家人眼睛碧绿盯牢不放。而且她说她人头熟,托人帮我拿到香港去拍卖。以后我因因出国留学,读硕读博的钞票就全有了。我寻思人家英姿公司上千万的资产,宋大川一天到晚跟省长市长握手拍照的,哪里会吞没这几张画呢?这真叫做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做梦也想不到她宋大川也会进监牢!”

王北斗淡淡一笑道:“我想嘛,今天怎么想到请我吃鲍鱼龙虾了,是想让我想办法讨回那些画吧?”

柳春霏又冤枉鬼叫了:“王律师,说话要凭良心,我几次请你吃饭,你都不肯嘛。今天若不是我强行绑架,你也不会来的,对吧?”

王北斗不接她的话茬,自语道:“这件事有点麻烦,恐怕检察院查封宋大川的财产,会把这些画一起封进去了。”

柳春霏双手在胸前一合,道:“我就是担心这个呀。当时我也不好意思问宋大川讨张收条,现在讲也讲不清了。”

王北斗鄙薄地看着她艳丽得有点腻味的脸,不客气道:“这件事原本就是你的错,头一错便是隐匿冯老的财产,这在法律上是要负一定责任的。”

“哦哟王律师,我是晓得错了呀。”柳春霏苦着脸道,“你怎么罚我都行,只求你想想办法把那些画拿回来。我横想竖想,这辈子步步走错,只有一步走对,那就是请了你王律师打官司。凭你王律师在社会上的知名度,有什么走不通的路呀!”

“你这样想又错了!”王北斗没好气道,“我们打官司,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跟什么知名度毫无关系。”

“王律师你不要客气了。道理是道理,事实上小老百姓打官司,没有一点花头,总归难啊!”柳春霏的唇膏已褪去了大半,残花瓣似的。

王北斗微整眉尖,她懒得与柳春霏争是非,况且这是非一时也争不清。她开始梳理思路,渐次有了主意,便沉吟道:“要把这些画从检察院手中取回来确实有点难度,首先要证明这些画是冯老的私藏。你得写份申请,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清楚。另外,可以请冯家姐妹写个证明,她们父亲有哪些个藏画,双方能够合得拢……”

柳春霏显得很恭谨地听着,鸡啄米似地点着头。听王北斗讲到后面一条,却拨浪鼓似地摇起头来,道:“冯家几个姑娘对老头子的藏画不会很清楚。你不要看老头子是共产党的大干部,还是重男轻女啊。至少我跟他结婚三年,从来没见他把画拿给哪位姑娘看过。可是只要老三一上门,父子俩就会钻进书房看那些宝贝。听说老三从前在农村插队时也画过画,现在官做得大了,没时间画了,可喜欢还是喜欢的呀。原本我跟她们几个姐妹差不多都达成协议了,只要给我田林的公房和十万块钱,我立时三刻就从卜灵公寓搬走。想不到第二天她们就加了条件,要我把画交出来。肯定是老三提醒她们的,老头子的藏画,只有老三最清楚了。可是,我哪里敢去找老三?每天只有在电视里看他的份。听她们姐妹们议论,这回他很可能要升到省里当副省长呢!”

王北斗从没有见过那位冯家老三,起诉书上也没有他的名字。只听审判长说起过,冯老惟一的儿子姿态很高,主动放弃了对父亲遗产的继承权,所以没有参加这场诉讼。

王北斗征怔地望着柳春霏残花瓣儿似的唇,她的深邃混沌的脑海里忽地亮起一豆荧荧的火苗——曾经,在英姿咖啡厅的雅座里,大川被爱情滋润得美丽非凡的脸掩在明灭不定的烛光背后,抿一口苦涩的牙买加蓝山咖啡,满口喷着浓香,心事幽长地道:“他……极可能要升到省里,副省长的候选人,已经在有关方面公示过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位竞争者,对方的父亲是位副部级的离休干部,前不久刚刚去向马克思报到。可他那位部长岳父还生龙活虎着,政协常委里永远有他一把交椅。只是对方长期在市府里工作,人头比他熟得多。”王北斗当即道:“我看他还是不要去省里好,他的官越做越高,他管不住自己,党的纪律要管他!”大川却坚决而努力地笑笑,道:“他离不开我,他再也不会离开我了。他跟我说过,当初离开我的那段日子是他一生中最痛苦的日子。男人没有事业不行;有了事业,没有一个可心的理解他体贴他的女人也不行。现在他的事业蒸蒸日上,而我就是这世上惟一的理解他体贴他的女人!”

王北斗脑海中那豆荧荧的火苗毕毕剥剥燃成熊熊的火团,烛照了她的思路:原来,大川的“他”的竞争对手就是冯家老三!原来,大川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才如此关注柳春霏与冯家的这场官司呀!

前不久,在看守所,宋大川拖着镣铐跨出门的那一瞬突然对她说:“拜托你了,给他打个电话。”王北斗明白大川说的“他”是谁,可她迟疑着,一日日拖着,没有完成大川的嘱托。她明白大川想跟“他”联络的用意,这是违背她一贯的工作原则的。偶尔,看电视新闻,会想到“他”衣冠楚楚的身影,陪同省里首长参观高新科技展览会什么的。王北斗鄙视“他”,当初为了仕途,不惜背叛宋大川,去与副部长的千金结婚,更讨厌“他”,后来又以爱情的名义与宋大川保持这种不明不白的两性关系!

“王律师,我想来想去,这件事只有你才摆得平。你名气响,人缘好。我看得出,冯家姐妹对你也很买账呢。”柳春霏一边讨好着,一边巴结地往王北斗盘中送龙虾。

王北斗抬手挡住了她的筷子,同时也借助这个动作挡住自己悠意纵横的思路,“柳春霏啊柳春霏,你要是早这么想就好了,也不要花精力打这官司,也不要付诉讼费和律师费了。”

“花这点钞票值得的,否则哪能结识你王律师呢?”柳春霏嘻嘻笑道,又百折不挠地给她嫌龙虾。

“你要撑死我,谁来替你打官司呀。”王北斗恨恨地将那段龙虾嫌回到盘里,正色道:“这件事情我们不能拖,要赶在宋大川的案子开庭之前办好手续。待会儿你回去赶紧写申请,困觉嘛留到以后再补吧。怎么写知道吗?”

“知道知道。王律师,你放心,从前我在中学里还得过优秀作文二等奖呢。”柳春霏颇为得意地说。

王北斗道:“那和写作文可不一样,不能编造,不能虚构,不能遮遮掩掩,也不能添油加醋,必须实事求是,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柳春霏填笑道:“哦哟王律师,你把我看做什么人啦!”

王北斗斜了她一眼,心想:要不关照你,还不把什么都赖到宋大川身上去了?少时,自语道:“看来,我还得找宋大川的律师谈谈……”

“王律师,我也是提心吊胆呀,万一宋大川不承认怎么办?”柳春霏的翎子眉像折断了一般。

“不会的!我了解宋大川,她不会否认事实的。”王北斗有点温怒,她不知道自己是生柳春霏的气,还是生宋大川的气,抑或是生自己的气。

女招待端来了一青花耳盆的龙虾煮泡饭,红殷殷,油余余,香喷喷。柳春霏连忙替王北斗盛了浅浅一小碗,笑道:“王律师,龙虾你不吃罢了,这泡饭随便怎样要吃一口的,保险鲜脱你的眉毛哟!”她的眉先就扬起来,翎子般舞动着。

王北斗呆呆地望着眼皮底下精致的彩釉薄瓷碗,只觉得胃堵得铁蛋一般,哪里还塞得进些许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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