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关部经理道:“可吴律师在香港啊,怎么办?……”
“你不会让他直接给法庭打长途发伊妹儿?这有什么难的?”稳若磐石的孟总会计师终于流露出些许烦躁,没好气地打断了公关部经理的话。
最后的甜品和水果上桌了,甜品是布丁外加三色雪球,水果是芒果、樱桃、称猴桃拼盘。招待小姐又给各人杯子里添加了番茄汁或胡萝卜汁。
王北斗借喝水的机会深深舒了口气,方才那一番唇枪舌剑不窗在法庭上的一场雄辩,她口渴得厉害,把一杯番茄汁都喝完了。
孟总会计师很快就还原了磐石静态,她吩咐招待小姐给王律师的杯子斟满,便率那几位英姿女将把杯子举向王北斗,唇线愈弯,道:“王律师,听君一席言,胜读十年书。孟元今日受益匪浅,以后,我们常联系。宋董的官司就拜托你了!我们英姿集团两千多姐妹的眼睛都望着你呀!”
于是大家都喝尽了杯中的饮料。
散席后,孟元执意要送王北斗下楼,一行人去候电梯,显示灯1,2,3,4…不急不缓地闪亮。王北斗便很随意问道:“孟总,那次我去看守所会见宋董,宋董目前最操心的还是凌凌。我一直抽不出时间去精神病院,不知凌凌的病情怎么样了?”
电梯间是头顶光,孟元的镜片很暗,她的唇线两头朝下挂,像负了重荷一般,声音却依旧平坦:“凌凌情况一直不见好转,都是晓元作的孽!我心里想着就过不去,前些日子就把她接回家了。请了个保姆专门照顾她,我下班回去就跟她天南海北地聊聊。但愿老天怜恤凌凌……”
王北斗便道:“哪一天,我去看看她。”
孟元道:“恐怕她看见陌生人还是会闹……”
说话间电梯上来了,便相让着走进电梯,最后进来的人事部经理德下了“1”,电梯门徐徐合拢。孟元突然想起了,对人事部经理道:“阿童,你先回办公室把复印的账本拿给王律师呀!”
人事部经理“噢”了声,连忙捻下了“8”。
电梯降至8层停住了,门徐徐打开。人事部经理刚要跨出去,王北斗灵机一动,道:“我跟你一起去拿吧。”未等孟元反应过来,她已跟在人事部经理身后出了电梯,电梯门又徐徐合拢了。
王北斗随人事部经理去办公室取了满满两个文件袋的账本。这位被称作“阿童”的小姐似乎很谨慎,没有跟王北斗多说一句闲话。
她们一人抱着一只文件袋回到电梯间等候电梯,王北斗便道:“阿童小姐,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阿童小姐不置可否,只朝她娴静地笑笑。
“有个林森林,原来是英姿下属英翔公司开发部经理,你知不知道他现在上哪里去了?”王北斗问毕,满怀希望地望着人事部经理优雅可人的面孔。
阿童小姐漂了她一眼,迅速道:“这个人是被我们公司除名的,不知道他后来去了哪儿。”说完马上闭拢嘴,好像生怕有其他东西掉出来。
这时电梯门打开了,里面已站着三四个小姐,都跟阿童打招呼。王北斗不便再追问,心里暗暗懊丧着。
大门口,孟总会计·师已让公关部经理阿陶开了部雪白的宝马车等着她了。王北斗还想推辞,孟元道:“王律师,你抱着这么重两包账本,怎么挤车?再说了,这些都是公司机密,万一弄丢了,我可是负不起这个责任哪!”孟元又扭头对那位娇小玲珑的服装设计师道:“乔妹妹,你跟阿陶的车一起去吧,让她送了王律师再到服装公司弯一弯。记住,一定要把那些订单拿下来!”
王北斗呆在那里,五脏六腑却上下倒腾:她叫乔妹妹?她就叫乔妹妹?她是不是那个给傻子毛样父母寄《星岛日报》的乔妹妹呢?!
她们几个见王律师站着不动,以为她还客套,一个替她搬文件袋,一个便推操着她上了宝马车。
王北斗上了车仍是呆呆的,只盯着坐在身旁的服装设计师看,竟忘了跟车外的孟总会计师道声再见。
车开了。公关部经理的车技很高,那辆宝马就像腾云驾雾一般。
那服装设计师被王北斗盯得很难堪,只好羞怯地朝她笑笑,又摸摸自己的脸,生怕脸上沾了什么灰尘。
王北斗忍不住了,问道:“乔妹妹,你是……本地人吗?”
前排开车的公关部经理笑道:“王律师,你是不是看我们乔妹妹有点印度人血统?其实,她倒是正宗本地人呢。”
那服装设计师伸长手臂操了公关部经理一把,脸却有点红了。
王北斗无心与公关部经理说笑,仍盯着服装设计师问:“那你……有没有什么朋友,或者亲戚,住在安徽南范岗林场?”
服装设计师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额上挑染的那缕金发阳光般一炫一炫的,道:“南范岚林场?那是什么地方?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公关部经理从反光镜中看看王北斗,道:“王律师,我知道那个地方,我听我们宋董说起过,宋董和你一起在那里插过队,是吧?怎么?你看我们乔妹妹像是山里人呀?”
“不、不像不像。”王北斗连忙笑道,“乔妹妹长相很洋气的,我只是随便问问。”
王北斗意识到自己太唐突,就此打住。她想:天底下同名同姓者多矣,看这位乔妹妹年轻单纯的模样,决不可能心怀厄测地给傻子毛桦的父母寄那份《星岛日报》呀!
宝马车一直将王北斗送进小区,送到她家的大楼底下。王北斗抱着两个文件袋下了车,又到前座玻璃窗前跟开车的公关部经理道别。
眼一瞥,但见前排空座上斜斜地靠着一只精巧的白色手提包,包里插着一把折叠伞。包太小,伞太长,露出半截伞面——浅绿色底起粉红睡莲!
王北斗一惊,宝马车眨眼就跑没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