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环的眼睛又渐渐化成了两乱清水,在我身上尽情:流淌,“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她,她一定会很高兴!”
我想起那张堆着温和的浅笑的脸,实在有些生腻,而我还是应承了小环。
这次我抢着买了一大堆食品。
小环的母亲想不到我会去看她,吃惊地欠起了身子。我不知选择什么语言来表达我此刻的感情,幸亏小环!明,柔声说:“妈妈,听说你病了,他急坏了,买了多东西,硬要送给你……”
“……谢谢。上次的事……你们原谅我了,我真……她的脸上浮起羞愧而又满足的深深的笑。
“妈妈别说这种话,其实什么也没发生呀。”
“我知道我……不配当你的母亲。你五岁那年,我想抱你,你拚命推开我,哭着找妈妈……我觉得你离我太远了……”
“妈妈,是我不好。”小环低下了头。
“不,是我不好。我没有用我的爱来缩短我们的距离,反而……你们不恨我吧?”她忽然一手握住我的手,一手拉住了小环,急急地说:“你们结婚吧,不要因为我的病而耽搁下来,你们都不小了。我去做小旋小方的工作,你们就在那间房里结婚吧。”
“妈妈,谢谢你了,不过不要太为难,我们家……有房间。”我冲动地说出这话,又胆怯地看了看小环,小环安静地坐在床沿上,脸上涂着一层天使般的光采。
从医院出来,小环送我到车站,她的眼睛湿攘浓的,嘴角却挂着微笑。
“你哭了?”
“没有,我高兴极了,真的……”她的泪珠从大大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我很理解她的心情,一个人知道了自己能够给予他人爱的温暖,这比自己获得许多更觉幸福呀。我们默默地站着,沉浸在一种纯净的感情中。
片刻,我看定了她的眼睛,突然说:“你一定要嫁给我!”
小环咧了咧嘴,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想她一定是在说:“好的”。
“就在我们家的小阁楼里安家,你愿意吗?”
她害羞地低下头,我看见两朵红云飞上她白晰的面颊。
秋渐渐地深了,街上尽是喇喇作响的落叶。小环的母亲病情诊断不是癌症,出院了。小环告诉我:“妈妈说心情开朗了,是癌也不怕的。”说完这话,她兴奋地拉着我的手原地转了个圈。
小环终于踏进了我家的木板门,在双亲弟妹百般殷勤的款待下,在邻居叔叔奶奶们亲昵的取笑声中吃完了一顿极其丰盛的晚餐。
晚饭后,家里人都到陈叔家看彩电去了。我领着小环踩着咔吱咔吱的木梯登上我们的小阁楼。
“你看,站在当中还能伸直腰的,不会委屈你吗?”我问她。
小环不说话,伸手摸摸板壁,仰头看看天花板,那神情象是在欣赏一件精巧的宝贝。
“开开天窗,行吗”我想看看外面。”她说。
我打开天窗,和她一起探出头去。窗外是无穷无尽博大的夜空,干净得仿佛没有一点杂质。
“很久了,我一直想着盼着,能站在自己的小窗前眺望天空,那一定是很美的。今天,我终于盼到了……”小环象哼催眠曲般地低声说着,我感觉到她的身子象风前柳般地索索颤抖。
我幸福得几乎想大声喊叫,因为我明白,我能够使她得到爱的温暖了,我要成为她的丈夫,我要保护她,我要全身心地爱她……而她,不也给了我无穷无尽的爱吗?
“你看,你看呀。”小环象孩子般地指着天空说:“月亮那么细,细得象一条线,星星那么亮,亮得象珠子。我真想用月亮的细线把星星的珠子都串起来,挂在我们的窗前……”
“你喜欢珠子吗?”我突然转身奔下阁楼,在我放书的纸板箱里翻了半天,我找出了那颗玻璃弹子。
“诺,送给你,好看吗?”
小环咯咯地笑着,把玻璃弹子凑在眼前,仰起头对着天空,瞄了又瞄。
我眼前漫延开一片透明的宝蓝色。
一九八三年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