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岱歪歪脑袋、眨眨眼睛,笑了:“哦哦哦,我左思右想不妥当,扣压蔚蔚的东西,蔚蔚可要骂死我了,所以我还是送来了。”晓岱真机灵!
婆婆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亲热地招呼着:“吃过晚饭了吧?蔚蔚,带晓岱叔叔到楼上坐呀,泡茶,我有上等的碧螺春。”
邵心如一颗心总算归落原处。她知道,一般说来,婆婆对晓岱是没有什么反感的。第一,晓岱比邵心如年轻许多,没有谈恋爱之嫌疑。第二,晓岱是从邵心如父母哥嫂那儿来的呀,婆婆近年来是越来越关心久居国外的亲家的情况了。
邵心如端了茶杯上楼,蔚蔚向她宣布:“妈妈,晓岱叔叔今天是我的客人,你到阿娘房里去坐会嘛。”
邵心如只得到厨房帮着婆婆一起收拾碗筷。婆婆兴致倒蛮好,张罗着翻出春节剩下的糯米粉,要包黑洋酥的汤团款待晓岱。婆媳俩着实忙了一番,包出的汤团一只只都象两分硬币那般大,皮很薄,隐隐透出黑色的馅来,令人嘴馋。婆姿舀了一大汤碗,让邵心如端上楼去。
邵心如进得房门,看见蔚蔚坐在晓岱对面,毕恭毕敬地听晓岱说话。
晓岱说:“……蔚蔚你很聪敏,有那么一点儿文学天才,日记写得很有感情。我提一个意见好不好?我发现你在日记里不高兴的事写得多,高兴的事写得少,为什么呢?”
“因为不高兴的时候最想着写日记了,高兴的时候只顾着高兴,把什么都忘了。”蔚蔚不好意思地回答。
“不行不行,以后不高兴的事要写,高兴的也要写,这样才能写出一个完完整整的蔚蔚来。”晓岱抬头看见了邵心如,把手中的本儿挥了挥:“心如姐,你女儿还真不简单呢……”
“不给妈妈看,不给妈妈看!”蔚蔚从晓岱手中抢过了日记本。
“对妈妈还保密?”
“我不要看。”邵心如笑着说,“快来吃汤团吧。”
晓岱象孩子似地跟蔚蔚抢着吃,不一会就把满碗汤团扫得一干二净,邵心如怀疑他是不是没吃晚饭。
“我该回家了。”晓岱抹一下嘴,站起身。
“这就走!”邵心如觉得有点遗憾,但也很轻松,和蔚蔚一起送他到大门口。
“走好走好,常来玩呀,蔚蔚整天念叨你。”婆婆从厨房间赶出来送客了,晓岱来找蔚蔚,她很满意。
“哎呀,你们家门口的15路站挪地方了,刚才下车,害我好一顿找。心如姐,你路熟,送我一段吧。”晓岱刚走了两步,又回转身说。
邵心如想应又不敢应,倒是婆婆大方,“阿如,你陪晓岱到车站嘛。”
邵心如走在晓岱身边,她感觉到一股灼人的男子的气息,在这股气息的包围中,她觉得自己的疲乏一点一点地消散了。她的心忽然紧张地收缩起来,她不知道晓岱会说些什么。
气心如姐,你对陈兄印象如何?”晓岱笑嘻嘻地间。
“几乎没有什么印象……”她说的是真话。
“你呀,目中无人!可人家对你印象极佳呢!”
“是吗了”她毕竟是个女人,希望能给异性留下好的印象,所以稍有点兴奋。
“他想继续和你交往,约个时间,好吗?”
“这……”她想起女儿脸上的泪痕,想起婆婆的眼神,心寒意竭了,“晓岱,我想,不用了……瞒上瞒下,在家里我象做贼似的……”
“心如姐,这么富有诗意的好事被你描绘成象做贼一般,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晓岱说。
邵心如不由得抿嘴笑了笑,晓岱说话怪有意思,跟他在一起一定是愁少喜多的。不知不觉中,她忘记了他与她之间年龄的差距、男女的界线,她只觉得他是她可信赖的朋友,禁不住要向他诉说心里话:“我良心上过意不去,好象尧禹他在盯住我……”
“这是你自己为自己设下的心理障碍。我知道,尧禹大哥很爱你,他若在天有灵,一定会支持你去开始新的生活的。你才四十多点,难道他会忍心让你那么静静地老去吗:”
邵心如觉得浑身象被点着的千柴般烘地热起来,嗓子眼被一团暖暖的酸酸的东西堵住了,她的一切犹疑、愧疚、担忧都被一股巨大的**熔化了,她知道,这股**来自身边这位个儿高高的、眼睛亮亮的、热情活泼的小伙子。
她常常品滋品味地回想她和他的第一次见面。那是在旧金山哥嫂的家里。那天晚上,邵心如和哥哥吵翻了,由于她拒绝嫁给哥哥的一位身为董事长的朋友,由于她拒绝把蔚蔚过继给那对老华侨夫妇……她淌着泪从哥嫂房中奔出来,奔到有着绒毯般的草坪的花园里,她倚着一棵开满白花的!”玉兰树,悲切地对冥冥之中的尧禹诉说自己的苦恼。她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声,转回头,看见了他。他只穿着白色的平脚短裤和胸前印着“华东师大”字样的汗背心(美国人称作T恤衫),**着的宽宽的肩和顽长的腿在月光下泛着金铜般的色泽,看不清脸,只觉得他的眼很亮。
“哈,你就是蔚蔚的妈妈吧?”他先开口了,声音很动人,很亲热。
“你是……晓岱……”她常听女儿说起这个哥哥家的房客,中国的自费留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