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固,你怎么了了不舒服?”大阿婶买了油盐酱醋回来,抚着妮囡的额头间。
“没啥没啥。”妮固撑出笑脸说。
“是没有生意吧?莫性急,你初来乍到,人家不知道你的手艺如何嘛。大阿婶替你拉点生意去。”
“不要不要,大阿婶……”
“客气啥呀!”我们家那位少奶奶,衣料成堆成堆地藏在箱子里呢!
大阿婶兴致勃勃地跑回去了,妮圈的心七上八落地折腾,真要替康康的老婆做衣服,可得使出全身解数才行。
妮因听得耳边响起一声惚哨,扭过头,发现小么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手中的活,站在她的身边了。
“你……?”妮固警惕地间。
“头次做生意,不容易吧?”小么的娃娃脸上挂着滑稽的笑容,滴溜溜的眼在妮固脸上打转,“你不能象只偎灶猫缩在篷子里,站到街沿上去,吹喝呀。”
“我……不!”妮圃摇摇头。
“我来教你。你看着。”小么往马路边上一挺,朝着那些背挎包的往来行人嚷,“做衣裁衣吗了来来来,中式西式、男女老少、式样新颖、做工考究……”
“唉呀,难听死了!”
“难听?怎么难听了我这条嗓子当年还差点考上音乐学院呢!”小么潇洒地甩了下头发,“你坐着,一百天也没人找你裁衣服。”小么的口气中明显含着戏谑的威吓。
“我……不!”妮目固执地摇摇头。
“我给你出个主意,”小么凑到妮固跟前,“我们俩联合营业怎么样了我裁你做,钞票对分。”
“可是,”妮固后退了一步,“做衣功夫大呀!”
“裁衣技术性强呀,线啦,拷边啦,机油啦都由我供给,怎么样,”
妮固心动了,只管闷头踩缝纫机,多省心。只是不知道小么这人的品行如何,姑娘与陌生小伙子交往,还得谨慎。她正犹豫间,大阿婶又下楼来了。
“去去去,小湖孙,不要七搭八搭。”大阿婶操了一把小么,“规规矩矩做生意去”
小么朝妮固挤了挤眼,回到天蓝的篷下面去了。
“妮因,要提防这只小瑚孙,门槛精得不得了,替人做衣服,余下的零头料都不还,拼成娃娃衫,又去卖大价钱。”大阿婶关照妮固。
“嗯。”妮固点点头。
“妮圃呀,真真气煞我了。”大阿婶一拍手掌,吁吁地说,“我们家那位少奶奶不相信新来的裁缝,我嘴皮磨破了,她就是不肯把料子拿出来,哼,她的衣料都被虫蛀了!”
“大阿婶,没关系的,不做就不做……”妮固尽管心里很失望,脸上还是勉强地笑着。
“嘿嘿,妮因,你就先替我做条裤子吧,”大阿婶从大襟衫下取出一块灰的卡料子,“做好了,我天天穿着满弄堂转,替你扬扬名声。”
那股暖如春阳的温情又在妮圈胸口一拱一拱的了。她仔仔细细地替大阿婶量了裤腰、裤腿、裤长的尺寸,暗暗发誓,一定要做一条最挺括的裤子,让大阿婶穿着也神气起来。量好尺寸,大阿婶摸出两元钱塞到妮固手中,妮固象触着火般地缩回手,连连说:“不要不要,大阿婶,我应该替你做的呀!”
“哪里话,大阿婶钱虽不多,都是凭劳动挣来的,用起来畅快,快收下,你也是凭劳动挣钱呀。”
“不不不……”妮囡憋得脸通红,死活不肯收钱,两人推来推去地不相上下。
“呕嘟!”彩色的玻璃窗被重重地推开了。
“大——阿——婶——怎么垃圾倒了这么长时间呀!”因哭了,要吃牛奶,奶瓶都没煮过……”声音又尖又唠,象一根丝线在空中飘。
“妮圈,我走了,有什么事上楼来找我。”大阿婶把钱往缝纫机上一丢,匆匆回家去了。
彩窗砰地关上了。妮固只觉得那张脸很白,象蛋糕上的鲜奶油。妮囡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脸颊,她的皮肤是黄黄的,如果睡觉睡得安稳,两颊和额头会泛出一种光彩,象抹了一层淡金。
妮固觉得脑袋有些沉甸甸的,抬不起来,仿佛有什么重负压在头顶上。妮因心里清楚,那重负就是康康家的镶着彩色玻璃的窗口。
“喂,想好了没有,联合裁缝摊,千不千!”小么又挨到妮圈身边来了,用充满**力的声音间她。
“我……不!”妮因很轻很轻地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