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小佛人在厂,心在家,坐立不安地等电话。没有。下班回家时,没精打采地蹬自行车,经过花店,囡囡又吵着要买七色花,被小佛刮了一下后脑勺。
弄堂口,小佛遇见了丝丝。
“咦?你怎么不乘轿车回家?”小佛招呼着。
“那轿车又不是为我服务的,早上是顺路搭一段。”丝丝回答。
“囡囡,叫阿姨。”
“姨——!”囡圃嘴很甜。
“你女儿越长越漂亮,”丝丝用欣赏家的目光眯起眼打量着固目,“你怎么能让她老跟汽车间的儿子混在一起?”
“我事多,囡固跟淘淘玩,我省点心。”
“你不怕孩子被带坏吗了那个淘淘,又脏又野。”丝丝皱了皱鼻子。
“淘淘对囡囡可好了……”小佛觉得丝丝在嘲笑自己,脸红了。
“你没听说?淘淘的爸爸蹲过少教所!”丝丝奇怪地间。
“听说……阿杉头说,他那时年纪还小,……现在改了……”小佛生怕说错话让丝丝看不起。
“哼,本性难改!”丝丝果断地下结论。
“可是,阿杉头人热情心善,也怪可怜的,和我一样,结婚时,父母不同意,连喜糖都买不起。”小佛和阿杉头要好,拚命为她辩护。
“她和你不一样,你是为忠贞的爱情做出牺性的,她呀,听说她先怀了孩子,没法子,不得不结婚的呀!”
“啊!”小佛吃了一惊,她不愿意破坏自己心目中的阿衫头美好的印象,她喜欢和阿杉头做朋友。跟丝丝交往,小佛常常有一种沉重的自卑感;跟阿杉头交往,小佛觉得轻松自如。
“信不信由你了!”丝丝撇了撇嘴,不高兴地甩下小佛,独自上楼去了。
阿杉头一见小佛就喊:“有信!在你家信箱里躺着呢:邮递员傍晚送来的,来不及打电话了。”
小佛的心呼地热起来,抖着手打开信箱。璞,信箱里落出一只长长的航空信封,英文书写的地址、外国邮票:这是丝丝的丈夫写来的信呀!小佛心刷地凉下去,探头朝四楼信箱瞄瞄,里面躺着她熟悉的信封。这邮递员,也许失恋了,昏头昏脑投错了信箱。
“丝丝——你有信——!”
丝丝急急忙忙奔下来。
小佛从丝丝手里拿过丈夫的信,往兜里一塞,抱起囡圃回家了,她不好意思当人面拆看。
丝丝却站在楼梯口,大大方方地用发夹挑开信封,两指一抽,抽出一张字迹漂亮的信笺。不知是炫耀还是激动,她竟依着大门读起信来,姿态优难,神情中流露出令人羡慕的娇媚和咄咄逼人的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