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呀,妈呀,着火啦!”淘淘叫着从汽车间跳出来,还用一本彩色的大画报遮住脸。
原来阿杉头看丝丝念信的模样看迷了,要是小佛,她早凑过头去间:“写什么甜蜜的话呀!”她压根忘了煤炉上还放着油锅,油锅嚼僻啪啪地冒烟了!
阿杉头手忙脚乱地撤下油锅,勾起食指往淘淘脑门上“咯嘟”敲了一下,骂:“小滑头,谁让你动这画报啦?啧啧啧,蹭了一面的鼻涕……”她撩起围裙擦拭着画报的封面,然后满脸堆笑地走到丝丝跟前,说:“这是你家订的画报,信箱口太小,邮递员交给我了,咯。”
丝丝从信纸里抬起脸,她看见画报封面上登着一位女演员不自然的笑脸,脸颊上有一道白的粘的鼻涕痕,她稍稍锁起眉头,马上又松开了,很大方地说:“哦,送给你家淘淘看吧!”
“淘淘,快谢谢阿姨!”阿杉头非常高兴,也不顾人家愿不愿意,拖了张方凳拉丝丝在院子里坐下,“站着念信多伤神,坐吧,凳子有的是,淘淘爸爸自己做的……我们家呀,就是没有个厨房不方便,跟房管所提了几次,让他们在这院墙边搭个小屋就行。可是,我们没那么大的面子,没许多钱送礼呀!丝丝,你爸爸是区长呐,父母官嘛,能帮我们跟房管所催一下吧?嘻——这不算开后门……”
丝丝抬了抬眉毛说:“区长哪能事无巨细地都管?要是每家人家有困难都找区长,区长还能干什么正经事了你看我,要考夜大,爸爸和校长是几十年的老朋友,可我就是不愿求爸爸找他说情,凭自己的本事考嘛!”
“是的是的,我是想让淘淘爸爸自己搭一间小屋,他能:可他不干,说自己在建筑队工作,怕人家讲他拿公家建筑材料。实在没办法了……”
“你可以给报社写群众来信嘛,你没看见报上每天有群众来信的吗?”丝丝随口说。
“是吗!”阿杉头家里不订报,听说有这个办法,很兴奋,“那我马上就写。谢谢,谢谢。有空,常下来坐坐嘛。”
阿杉头想找小佛代她给报社写信,她的字象火柴棍搭的,太难看了。她等啊等,没见小佛下楼来倒垃圾,伸长头颈朝两楼阳台上张望,只有婆婆的花影在晚风中摇晃。
阿杉头躺在**还在捉摸信怎么个写法,忽听得两楼窗口飘出哭声,呜哩——呜哩——,象是固囡的声音?还有呵斥声:“……都是为了你,都是为了你……”象是小佛的声音。
第二天早晨,小佛抱着固圈下楼打豆浆,母女俩眼睛都是红肿的。阿杉头拦住她们:“昨晚上你们家闹鬼了是嘛:”
“姨——”囡目扑到阿杉头怀里,“妈妈不高兴,哭了,还打我。”
阿杉头盯着小佛看。
声她没完没了地缠我要花,缠得我头痛……都是为了她,我从早忙到晚,没有娱乐,没有闲空,好几年不翻一页书……想想真恨她,小冤家、讨债鬼……”小佛心中象有无限积怨。
“这么好的女儿哪里去找?你从来不是这样的,准有事……对了,昨天,他信里怎么说?”阿杉头眼睛在小佛脸上滴溜溜地转,象要钻进她心里。
小佛眼泪又淌下来了。
“说呀,哭得人揪心!”
“原先,好不容易找了个对调的位置,手续办得差不多了,不知被谁开了后门……”小佛身子显得更瘦弱了,喘喘息息地说。
阿杉头狠狠地骂了句粗话,“你心里有气,找女儿出呀?没出息里去找那开后门的人,给他两个耳光,拉他上纪律检查委员会!”
小佛只是抹眼泪。
“愁什么?机会有的是,再找叹!”
“夜长梦多,谁知道……我命苦呀!”
“苦个屁!住在高楼大厦里,捧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不愁吃不愁穿的!快收起眼泪,好事都被你哭坏了!”阿杉头动气了,恼怒地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