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檀檀,陶枝实在讨厌檀檀。
檀檀进大学,不象来求知,仿佛专门是为了来找男朋友的。
凡是有男同学在的场合,檀檀就尽量表现得与其他女同学不一样。足球比赛,檀檀总是最积极的拉拉队员,无论哪方踢进一个球,她都要放开喉咙哇哇地叫;有一次班级组织郊游活动,檀檀被毛毛虫刺了下手,竟然哭得死去活来,引得全班男生出动为她去买风油精!哼!
有人说植檀很漂亮,陶枝认为,那不是美,而是一种危险的**。檀檀懒得要命,被单和枕巾可以几个月不洗,换下的短裤、袜子就往被单下一塞,可是她换衣服却是勤快得让人吃惊,一天一身装扮,花枝招展;夏天,檀檀总是穿着薄得透明的连衣裙,上课前,总是喜欢抢着上讲台擦黑板,简直把女同志的脸都丢光了。
檀檀从大学一年级起就开始谈恋爱,谈了吹,吹了谈,不知换了几个对象。人家说她不正经,她却振振有词地说:“我并投有爱上谁呀,若真的爱上了,我会以整个生命去爱的。”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她盯上杨晓彬了。有一天,回宿舍,檀檀很神秘地告诉女伴们:“杨晓彬很痴情,我每天从图书馆回来,他总在路口那片夹竹桃林边等我,没话找话,一说话又脸红,真逗!”
其实,大家都知道檀檀想追求谁,就要造舆论说谁在追求她。那时,陶枝刚刚收到晓彬的第一封情书,她听了檀檀的话,只是淡淡一笑,笑她自作多情,可怜可悲。
毕业分配的名单公布的那天,檀檀拿着本留言簿坐到杨晓彬的身边,一歪脑袋,很娇地说:“杨晓彬,给留几句话吧。当上大记者啦,以后,会不会把我忘了了”全班同学都看见她如何向杨晓彬献殷勤了,全班同学也都知道,杨晓彬和陶枝“敲定”了。
陶枝从来没有把檀檀当作“情敌”,她配吗?陶枝不知道“妒忌”是怎么一回事,她一直是处在被人妒忌的地位。她讨厌妒忌,妒忌别人,不就是不相信自己的力量吗?
陶枝知道檀檀经常到报社找晓彬,她经常会写点散文之类的东西,让晓彬替她润色(其实,是想让晓彬替她在报纸副刊上发表)。这些事,晓彬从来不瞒陶枝,陶枝也从来不责怪晓彬,她不是墨守陈规的封建女子,她认为,每个人除了爱人之外,还应该有许多男的或女的朋友。
两个月前,晓彬把檀檀写给他的一封火辣辣的信给陶枝看,陶枝看得心惊肉跳,檀檀竟然毫不羞耻地表达对晓彬的爱:“……我知道你已不可能再接受我的爱情,可是我仍然要把它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你!”
陶枝间晓彬:“你被她感动了吧?”
晓彬缩了下鼻子说:哪能呢?植植有点疯疯癫癫的。”当着陶枝的面,他把檀檀的信捏成团丢进纸篓里去。
陶枝没有把这些事放在心里。然而今天,她觉得有一股酸楚的滋味胀得胸口作痛,舌苔发涩。植檀,这个可恨的檀檀,很可能趁人之危,向晓彬发起攻势的。不知是谁说过这样的话:一个女人要想俘虏一个男人,那男人是怎么也逃不掉的。陶枝后悔不该整整一星期不跟晓彬通电话,后悔不该拖得这么晚再到晓彬家去。
陶枝回到家,妈妈吓了一大跳:“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呀?”
“妈妈,”陶枝挡开妈妈伸向自己额头的手,她心里还有一线侥幸,“晓彬……他今晚,来过吗?”
“怎么,你弄到这时候回家,不是和晓彬在一起呀!”妈妈瞪起眼反问她。
明明知道是会得到这样的回答,陶枝还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刚才,裕芳和她爱人抱着他们的儿子来作客,我对他们说,你和晓彬就来就来,一等等到九点多,还不见你们回来,他们走了,留下一篓红蛋,她儿子满周岁了呢!我看裕芳,又胖又白,显得年轻多了。唉,谁象你,面孔象张黄菜皮,读书读书,读得婚也不结,都快二十七岁的人了……
听了妈妈的话,陶枝有点头胀心烦。象裕芳那样,贤妻良母,围着丈夫孩子打转的生活,陶枝一天也过不下去。她和裕芳要好,但又有点看不起她。陶枝是一颗行星,在生活的轨道上飞呀飞呀,永不停留;裕芳象一块石子,落在生活的水潭中,沉到潭底,永远不动了。
“妈妈,我困了。”
“不吃银耳百合汤了?我特意为晓彬和你烧的。
“不想吃,什么也不想吃。”
陶枝把自己紧紧地围在薄薄的毯子里,闭上眼睛,想把晓彬赶出脑袋。睡着,必须马上睡着,否则明天一整天都别想看进一页书。
不行,晓彬固执地站在她面前,用他那双小却亮的眼睛盯住她……在大学里的时候,他总是坐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偷偷地、固执地用这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盯住她看的。
他当选团支部书记的时候,她正巧当选为那届团支部的宣传委员。
第一次开支委会,陶枝就缺席,她让裕芳代她向新的支部书记请假:“陶枝身体不好,肚子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