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晚饭的时候,食堂里传得沸沸扬扬:团支部宣传季员不开支委会,陪男朋友逛校园。檀植说得活龙活现:“什么身体不好,肚子痛,统统是骗人!被我撞见了,那个男的烫了一头誉发,穿包屁股牛仔裤,活象个归国华侨,陶枝领他钻进夏雨岛,半天没有出来。”
杨晓彬来找陶枝,陶枝一声不吭,准备挨训。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向大伙解释一下吧。”杨晓彬翻着她放在课桌上的书,随意地说。
陶枝不响,这种事很难解释得清楚。她是和那么一个小伙子上夏雨岛上去了。当时,她是准备去参加支部会的,她和裕芳刚走出宿舍楼,就碰上了他。他是音乐学院的小提琴手,是陶枝中学时代的同学,一直在拚命追求着陶枝。
“陶枝,你无论如何得和我谈一会,我有极其重要的事……”他当着裕芳的面就这么说,脸上表情非常急切。他的客发和尼龙衫都被汗浸湿了,看样子是骑着白行车拚命赶来的。陶枝能拒绝他吗?
她犹豫了一下,畏让裕芳代她请假:“别提他,随便找个理由,好吗,”
裕芳走了。她不愿意把他带进女生宿舍,也不能站在路当口说话呀,于是,她带他去夏雨岛,那儿有傍水的凉亭,周围是水杉林,很幽静。
杨晓彬等了一会,见陶枝总是不开口,便站起来了,说:“其实,男朋友来了,你直说,我会准假的。”他的声音是诚恳的,话落地,人已走出宿舍了。
陶枝愣了一下,追到楼梯口,对着他的背影说:“他不是什么男朋友,是同学。”
那天,小提琴手激动不已地告诉陶枝,他申请出国留学,护照已批下来,他希望在离开祖国以前和陶枝把关系确定下来。
“可是,我不能答应你,因为……出国和爱情,完全是两码事。”陶枝望着他白净而显得空洞的脸,不无遗憾地回答。
杨晓彬在半楼梯口听到陶枝的话,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陶枝不知道为什么要向杨晓彬作那样的声明。
杨晓彬当团支部书记,很少组织会议。团支部活动,有时看场电影,有时找其他系的支部进行一场男女混合打的排球赛。作为宣传委员的陶枝,曾经找他商量如何组织团员学习的间题,他却说:“都是大学生了,都有自己一套学习方法,还是以自学为主吧。”学生会教授集体舞,陶枝去学了,回来教班上的同学,大伙集聚在文史楼楼顶的平台上练得很起劲,就少了杨晓彬一人。陶枝兴冲冲地到他的宿舍去找他,他正躲在帐子里看书,她说要给他扫“舞盲”,把桌子推到墙边,拖着他在宿舍里练。他似乎小脑很不发达,手脚总不协调,练了一会,他说:“算了,算了,还是以自愿为主吧。”团员们倒挺拥护杨晓彬“无为而治”的领导方式,大家觉得很轻松愉快,可是年终评“三好团支部”,他们落选了。听说,指导员和团总支书记都不欣赏杨晓彬。
新学年开学第一天,老何很神秘地把陶枝拉到走廊里,交给她一封信,还特意关照:“仔细看啊,动动脑筋!”
白信封,封了口,却没有贴邮票。陶枝疑窦重重地拆开信封,抽出信纸,没几行字,迅速扫了一眼,血呼地冲上脑门,心也坪坪地跳起来。纸上录着泰戈尔的诗句:
我想我愿意用爱情自己的颜色,来写爱情的词句,但是它们深深的藏在我的心里,而眼泪却又是苍白无色。
朋友,若是这些词句没有颜色,你会领会它们的意思吗?
我想我愿意按着爱情自己的曲调,来唱出爱情的歌词,但声音只是在我的心里,我的眼睛却又是默默无语。
朋友,若是歌不成调,你会领会它们的意思吗?
落款写得很端正:杨晓彬。
陶枝怎么也没想到,在日常的接触中,并没有丝毫感情流露的杨晓彬会给自己写这样一封信。她很吃惊,也很兴奋,一种被人爱慕时常有的兴奋。
吃午饭的时候,她在去食堂的路上和杨晓彬迎面碰上了,他端了碗朝宿舍走去。不容陶枝有犹豫的余地,她把白信封递到他面前,垂下眼皮,轻轻地说:“我没想到……也没想过……”她觉得他的目光很重地落在自己脸上,他没有伸手来接白信封,她便慌慌张张地把它塞进他上衣的口袋里。
晚上,老何又交给陶枝一只白信封,薄薄的纸上只有一句话:“朋友,把我说过的话忘了吧,不要因为这件事妨碍了我们的友谊。杨晓彬。”
这么快就结束了?!快得令陶枝感到遗憾和隐隐的不安。他不象那位小提琴手,拒绝多次了,还是粘乎乎地缠个没完。他爽快得简直象偶尔掠过的一阵风。陶枝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第二天,陶枝走进教室,迅速地找到了他的眼睛,他朝她抱歉地笑了笑,她朝他……会意地笑了笑,不知不觉中,她觉得与他的关系亲近得多了。
《中国青年报》上登载了一篇二千多字的短文:“给父辈们的信”,那是以儿子的口吻与父辈们谈心,探讨两代人之间的差距及形成的历史、社会原因,表达了青年一代对老一辈人的希望和敬重,语言深情而朴实,内容简洁而深邃。作者署名:晨光。这篇文章在大学生中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团委布置各团支部组织团员学习讨论。
陶枝找杨晓彬商量:“支部书记同志,我想,我们支部出面去请作者来参加座谈会,好吗?”
杨晓彬说:“围绕代沟间题展开讨论是可以的,但没有必要去学习某人的文章,还要去请什么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