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给你打电话。”
“你呀!我以为你是个强女子,原来比泥人蜡像还不如!”裕芳白,了她一眼。
陶枝告辞的时候,裕芳的丈夫打着手电筒送她下楼。陶枝站在萧寂的马路上,抬头看裕芳的窗口,粉红的窗帘里透出温馨的灯光,她鼻根又发酸了,她现在是多么地羡慕裕芳呀,羡慕她有个体贴的丈夫,有个宝贝的儿子,有个可以消除任何烦恼的家……她得到了女人应该得到的一切!可是,在不久以前,陶枝竟然还看不起裕芳的这种生活!
(十五)
陶枝醒来,耳朵鸣叫,太阳穴蹦跳,额头滚烫,口舌干焦,她病了。
郑达去医务室请了医生,一量体温,39°C。
郑达默默地替她倒好温开水,让她吃了药,便走了。陶枝知道,他又去抄资料了。这些天,郑达明显地瘦了,更老气了。
整整一上午,陶枝是望着天花板上太阳的影子涯时间的,光影一点一点移动着,等到整个天花板都变得光闪闪的了,那就是中午了。陶枝的心开始评坪地跳了起来,裕芳去找晓彬了吗了晓彬怎样回答裕芳呢?席子上象长出了芒刺,陶枝辗转反侧不能安睡。
郑达替她端来了面条,她吃了两口便不想吃了。郑达哑着嗓对她说;“范教授让我转告你,研究林黛玉的人千万不能学林黛玉呀!”
一直握到下午两点,陶枝估计裕芳已经回到单位,便支撑着起来,给裕芳打电话。
“裕芳……”
“陶枝……”
“找到晓彬吗!”
“找到了。”
“你说呀!”
“陶枝,我劝你……把他忘了吧!”
“为什么?为什么了他说什么了?”
“一个男人的自尊心受了损伤,要挽回,恐怕很困难……他说,如果你离开他痛苦得活不下去了,那么,他可以作出牺牲,和你在一起生活,但是这决不是爱情!”
陶枝的头一阵发晕。
“陶枝,陶枝,你愿意接受他的这种恩赐吗了我想你是不会接受的,陶枝,把他忘了吧!”
“哦……谢谢你,裕芳。”
放下话筒,陶枝浑身直打哆嗦,勉强拖着步子转回宿舍。她反复推敲晓彬话中的意思,她觉得他还是爱她的,否则,为什么还要顾及她的痛苦呢?只是,他当着裕芳的面不愿意承认,这就是男人的自尊心呀!既然是自己损害了他的自尊心,那么就得由自己去医治他的伤口。她决定今天晚上再到他家去找他。这么一想,稍稍安下心来,头很沉,便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郑达又替她送晚饭来,并对她说“你身体太虚,学校里伙食不好,还是回家去休养几天吧。”
陶枝同意了。
“外面起风了,要加件长袖衫。”郑达关照她。
郑达送陶枝到车站。风很大,天空上布满了黑乎乎的云。陶枝上了汽车,从车窗里看着站牌下的郑达,他的微微弯曲的脊背和显得很凸出的后脑勺组成了一个非常孤单的影子。
陶枝并没有回家,直接到杨晓彬家去了。
“陶枝,你瘦得好厉害呀。”晓彬的妈妈拉着她的手,她为儿子待她不好而感到很内疚。
“伯母,晓彬呢!”
“他下午就出去了,说是替人家讲课去”他说,讲完课不回家了,直接去报社上夜班了。
讲课?肯定又是檀植出,的主意了,报社夜班时间是晚上九点,那么,下课后的那几个小时呢?植檀必定是拉住晓彬去吃晚饭的,她使出了全身解数在争夺陶枝的晓彬呀!陶枝不能僵旗息鼓,她一定要见晓彬一面,她相信,只要她和晓彬眼对眼地看着,他们之间的冰山就会消溶了。陶枝一横心,决定等到晓彬下夜班回来,他总要回家睡觉的呀。此刻是八点多,夜班编辑在凌晨三点下班,足足要等六个小时!陶枝不能在晓彬家守通宵,人家家里人会当她神经病的,陶枝也不能回家睡片刻再来,妈妈哪里肯放她凌晨出门呢?陶枝只有等在马路上,守在弄堂口了!爱情,有时会使人变得失去理智而不畏俱一切了。
陶枝在杨晓彬家弄堂对面的马路上徘徊,风集着云在夜空中发疯似的跑。
陶枝走进一家夜宵饮食店,要了一碗小馄饨,慢慢地吃了,又要了一碗油豆腐线粉汤,慢慢地吃了,当她再要买一客生煎馒头时,店堂里的女招待们开始对她点点戮戳地议论起来,陶枝胡乱塞下两只生煎包,象做贼似的逃出店门。
夜很深了,马路上已经没有行人了。陶枝索性找了个台阶坐下了,累呀!
天空中乌云密布,变幻着,象每个人生活中摸不透猜不着的曲析与坎坷……
有一颗雨点落在陶枝头上,又有一颗溅在她的脸颊上。
不一会,雨点越来越大,雨线越来越密集,终于成了瓢泼大雨。
雨把陶枝全身都淋透了,薄薄的衬衫和短裙都贴在肉上,水象是渗进汗毛孔里去了。
陶枝纹丝不动地坐着,听凭雨的泼打。她象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在接受上帝的惩罚,惩罚她的无知和狂妄,但愿晓彬能谅解她的苦心而回心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