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吗怕我?我真有要紧事。”韩百龙故作轻松地笑笑。
宋洁看了他一眼,下了车,推车往前走。韩百龙追上两步:“我来帮你推车。”宋洁把车交给韩百龙。两人默默地走了一段。宋洁的高跟鞋敲击着柏油马路。韩百龙盯着地上的影子看,两条影子并排着,渐渐地长了,又渐渐地短了。树荫中,有恋人们亲昵的呼吸声。迎面走过一对互相依偎着的男女。
“究竟什么要紧的事,你快说呀!”宋洁气自己怎么会答应跟他同行,问话声音冲冲的,吵嘴一样。
“我……”韩百龙很为难,搜寻措词。
“太晚了,我得赶快回家。”宋洁去抢车龙头。
“我真有事要求你,为了毛头。”韩百龙见宋洁误会,脱口而出。
“毛头?”宋洁站住了。
“毛头就要上小学了,按地段分,得进兴国路小学,大家都知道那个小学质量不好,小学很关键呀,就像盖房子打地基一样。毛头将来是要读大学读研究生的。所以,我想请你帮帮忙,想办法让毛头进一个档次高一点的小学。”韩百龙一口气说了出来。
宋洁松了口气,却又为难地皱起眉头:“我有什么办法让你儿子进好的小学呢?”
“刚才,你那位朋友,好像是报社记者,是吧?听她说采访教育局什么的。记者最有面子了,她肯定会有办法的。”韩百龙胸有成竹地说。
“好啊,你会偷听别人说话!"宋洁叫起来,显得很轻松。
“我又没偷听,那声音自己钻进我耳朵的。”韩百龙搔搔头皮,偷偷看宋洁,宋洁忍耐不住璞嗤笑了出来。
“好吧,看在你为了下一代的一片苦心上,我去找杨枫想想办法,不过,不能打保票的。”
“太谢谢你了。”韩百龙朝宋洁背上猛拍一记。宋洁哎哟叫了起来,白了他一眼。
“我要骑车了,你呢?”宋洁问。
“我,去赶赶末班车看。”
“算了吧,坐在我车后。”宋洁拍拍书包架。
“这哪行,八十公斤的料,你驮不动的。还是我来骑,你坐在后面。”韩百龙说。
宋洁跳上书包架,韩百龙把车蹬得飞快,宋洁不自觉地抓住他的腰。旋转的车轮在夜幕中一闪一闪。
弄堂口。
乘凉的人渐渐稀少了些,仍有赤膊的汉子躺在门板上,闲话的妇女把蒲扇扇得璞嗒嗒响。
“毛头,这儿风太大,乖乖屋里睡去!”阿珊头抱着儿子往弄堂里走去。
阿珊头把儿子放在小**,替他在肚子上盖了一块毛巾,然后关了屋里的灯,走到院门口。阿珊头站在黑暗里,两只眼睛像猫一般亮晶晶,不断地用蒲扇扑打自己**的双腿。
一辆自行车从弄堂口驶进来,由远到近,阿珊头奔上前两步,忽然又站住了,眼睛忽闪忽闪。
自行车在院门口刹住了。宋洁从书包架上跳下来,甩一下头发:“你这家伙,简直玩命。”
“你说稳不稳?从前在农村羊肠小道上练出来的。”韩百龙把车还给宋洁:“刚才说的事,别忘了。”
“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的。”宋洁锁了车,上楼。
韩百龙一回头,看见阿珊头雪亮雪亮的一双眼。“你还没睡?!”他说着,走到水龙头前,脱了衬衣和汗背心,又剥下长裤,只穿一条平脚短裤,他用只脸盆舀水,夹头夹脑地浇去。
阿珊头默默无声地站在他背后,盯住他健壮鼓突的肌肉,眼里渐渐蓄满了泪水。
小楼沉浸在月色溶溶中。
三楼是一片沉寂。语桐叶子沙沙响。
二楼,月影在花枝间移动。窗口映出淡绿的灯光。过一会,灯熄灭了。
底楼汽车间,小小的窗口黄莹莹一点,像深夜的眼睛。门缝里传出呢呢的哭泣声。
阿珊头伏在枕头上哭得很伤心。
“你怎么搞的?无聊透了!跟你说了嘛,我和她根本不在一块,是路上碰到的。”韩百龙点了支烟。
“算我瞎了眼,嫁给你这种没良心的!我跟毛头等了你半天,毛头穷叫爸爸爸爸的。。。。。。”阿珊头硬咽住了,换了口气:“你倒有心思跟白骨精看电影**马路!”
“轻点,深更半夜,给人家听见难听吧?”
“我不怕家丑外扬,做人凭凭良心,当年我跟你好,背脊骨上都被人戳烂了,我图什么呀?呜”阿珊头越哭得起劲。
“不要哭了,你听我说嘛。”韩百龙将阿珊头扳起来,“我是为了毛头进小学的事特地等着她,求她帮帮忙。她有许多记者的朋友,路道很熟的。”
“你上回说武康大楼的老太太已经答应帮毛头进市重点小学了嘛!”阿珊头半信半疑:“还求她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