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星期天,星期天是最容易让人思想松弛而肌体墉懒的了……然而此刻的胡梅莉,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像绷紧了的弓弦!
刚踏上楼梯,就听见米米声嘶力竭地哭嚎,夹杂着母亲的抱怨:“我的小祖宗,谁叫你去拿热水瓶的?”
“弟弟要喝水,我给他倒。”嘎嘎的声音。
“要是烫坏了手脚,看你妈回来不抽你的皮筋!噢噢,米米不怕,米米乖”
胡梅莉两格并一格地跨上楼梯,推进门,愣住了!刚买来不久的气压式暖壶歪倒在五斗柜上,水在打蜡地板上淌成了河,柜上的玻璃被震碎了,尖利的碎片溅得满屋都是!
“米米……嘎嘎……”胡梅莉一时下气都还不转。
“你总算回来了,”母亲诉着苦,“你看看,米米尿湿了床,我把棉花胎拿到晒台上去晾晾,一转眼工夫,嘎嘎就闯穷祸啦!”
“阴阳怪气的天,晾也晾不干的,冲个烫婆子烘烘就是了……”胡梅莉嘀咕,怎么能让两个孩子单独留在屋里呢?
“好了好了,我以后不管你的事,吃力不讨好,也不忖忖你这两个宝贝有多捣蛋,小撷小时候可没有这样的……”母亲怨声不断。
“姆妈,我又没有怪你罗!胡梅莉不耐烦地说,又问:“老周呢?一定又是坐在马桶上翻报纸了,一翻就是半天,也不晓得来管管孩子!”
“老周……出去了!母亲说。
“啊?!星期天,大清早跑哪儿去了?”
“我托人给小额打了套家具,已经在上漆了。人家要个
帮手,我就和老周商量了……”母亲小心翼冀地说。
“为什么不叫小撷自己去帮忙?”胡梅莉冲着母亲发火
了。哼,肯定是继父出的点子!
“小撷要陪女朋友上南京路买东西,他们这几天忙得团
团转……”
“我就空闲了吗?今天我还得去加班,这两个讨债鬼让谁带?我又没有三头六臂的!”
“好好好,我养你这么大,就不能差遣你们做点事了?幸亏我现在手脚还灵便,倘若要你们服侍,你们的尾巴更不知要翘到哪里去了呢!”母亲唠叨着,眼圈红了。
“好好好,姆妈,就算我说错了行不行?头都要胀裂了……”胡梅莉说着动手收拾玻璃碎片。
“姆妈我要吃早饭了!”小撷在楼梯口叫。
母亲急急地“暖”了一声,把米米往**一放,走了
出去。
“公子哥儿!老大小伙子,吃饭还要人把碗捧到手中!”胡梅莉恨恨地骂着。
“妈妈,抱!”米米张开双手扑过来。
“抱个屁!尿尿为什么不叫?看妈妈打屁股!嘎嘎,带弟弟坐到沙发上去!胡梅莉唬住了两个捣蛋儿子,便手脚麻利地收拾房间,扫净碎片,抹干水渍,铺好床单。
“呵嚏”米米打喷嚏了。
胡梅莉摸摸米米的手,冰凉。母亲给米米穿衣服,只套了件小棉袄,毛衣都没穿。她的心全在小撷身上了。
胡梅莉赶紧替儿子添衣服,又热牛奶、煮鸡蛋。
“嘎嘎,自己喝奶,妈妈喂弟弟。”
“妈妈,你吃鸡蛋呀,吃一口嘛。”嘎嘎把剥了壳的鸡蛋硬塞在她嘴边,她小咬了一口,鼻根有点酸。
嘎嘎想起来了,从小兜里摸出一张纸:“妈妈,这是爸爸写的,给你。”
胡梅莉展开念:“梅莉:姆妈叫我帮小濒的家具上漆,路很远,在浦东,我不回来吃午饭了……”一辈子死在外面不回来,我也不管!胡梅莉把纸捏成团,唉,丢在备箕里。
“妈妈,爸爸说什么呀?
“米米乖,爸爸不回来,有妈妈呢。”
胡梅莉心里真是恼火透了。她怨老周太没骨气,成天看继父和母亲的眼色行事,唯唯诺诺怕得罪这个,又怕得罪那个,唯独不怕得罪她!甚至连小撷都学会差派姐夫了。
她怎么竟会嫁给这样一个没有丝毫男子气的人?而且还为他生了两个儿子!
老周比胡梅莉大八岁。
老周个头和胡梅莉差不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