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哪位?
“啊哈,宋纹你好呀,我是小鹰呀广
“是你!你……你几时来的?”宋纵不由得把话筒提了提,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惆怅。
“我正打算写一部留学生的中篇小说,明天,小司徒和月娟请我吃饭,你一定要来,我们好好谈谈……”
“……”从话筒小圆点里飞出来的声音像一颗颗铁蛋,弹在宋纹的鼓膜上,很痛。那声音是快活的、明朗的、自得的,宋纵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胀得很痛。
“宋纹,快开店门吧,已经有顾客等着啦。”大司徒在喊。
宋纵朝店堂门走去,她觉得脚步有点飘,像踩着棉花。
……研究生紧张而单纯的学习……当李普曼那样的名记者的梦……记忆的暗泉被捅开了,宋纹几乎承受不住它的冲击。想起那一切,她的心中盛满了寂寞,恍若隔世般地怅怅然。
大司徒和宋纹决定开餐馆了,他们去和小司徒、月娟商量。小司徒夫妇比他们早两年来美国,现在开了一家酒店,混得满不错,买下了一幢小洋房。
小司徒说:“盘下一家店要许多资金呢。”
大司徒说:“我积下一点钱,你们能不能再借一部分给我?”
小司徒看看月娟,“我们刚买了房子,哪儿还借得出钱?我有个朋友,新近也在筹备开餐馆,想找一个合股人。哥,我看你们还是先与他凑伙,等过几年再看行情。”
“那是个什么人?"宋纵小心翼翼地问。
“放心,人是可靠的,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于是,小司徒介绍他们认识了洪先生。洪先生方脸剑眉,十分精明能干。大司徒倾囊拿出四千元股金,洪先生作经理,大司徒掌勺,在洛杉矶“小台北”上开起了一家“洪记面馆”。
大司徒做得汤面软而不烂、鲜而不腻,客人们都非常喜欢,生意渐渐兴隆起来,大司徒心里很痛快,他盘算:用不了两年,他就可以攒起钱自己开餐馆了。
春夏秋冬,不觉一年过去了,龙儿已经能呱呱地叫爸爸妈妈了。圣诞节,大司徒原本想请小司徒一家来喝杯团圆酒,异乡客地,手足情最笃了。可是洪先生请他过去,说有要事商量,大司徒只得去了。洪先生为他倒了一杯白兰地,笑眯眯地说:“生意做得好,我谢谢你司徒师傅了。不过,过了节我就想把店关了,司徒师傅对经营餐馆也略知一二了吧?请另就高门啦!”
“洪先生,面馆生意不错,为什么要关门?”
“见好就收嘛,我想去做别的生意了。咯,这是我给司徒师傅的一点薄礼,略表心意。”洪先生递过一只薄薄的红纸包,那里面有两百美元。
“洪先生,这礼我不敢收,我也是为自己干活。人各有志,不能勉强,我们把账目清一清吧。”
“还有什么账要清?”洪先生鼓起眼间。
“洪先生,这店里我有四千元股金的呢!”
洪先生脸一沉:“你那四千元付你到店里学习餐馆经营业务的学费都不够"
大司徒出了一身急汗:“洪先生,你这是存心黑我呀,当初说好是合股开店的,你、你……”
“你没有身份证,你哪有资格开店?我是可怜你,留你干了一年活!”洪先生厉声说。
大司徒眼前一黑,一股苦水涌上喉头。
上当了!他妈的,因为没有身份证,告也无法告,大司徒的心几乎要炸裂开来,他如何回去对宋纹说呢?他开着汽车在街上无目的地跑,在一个十字路口与一辆大客车撞上了……
宋纹得到消息,惊骇得哭不出一声,抱着龙儿到医院看撞伤的大司徒,守了一天一夜,宋纵的双鬓霎时间白了(如今她的一头黑发是用染发水染的呀)!
大司徒没等痊愈就出院了,他背着一屁股债,揣着一腔怒火又去打短工了。
宋纵到处托人,终于打听到有一家小餐馆急于盘出,要价很低,机会难得呀!为了防止再上当,宋纹每天抱着龙儿到那家餐馆附近闲逛,留神进入餐馆的顾客人次。这样观察了一个星期,发现餐馆生意还不算清淡,只要好好经营,有奔头的。于是宋纵当机立断去筹资,她让大司徒再次向小司徒开口,可小司徒说他们也正好在盘新店,借不出钱。宋纹便给认识的朋友都写了信,你一百,他三百地借来了一笔钱。当宋纵兴冲冲地带着钱去找店老板时,店老板对她说:“晚啦,店已经盘给别人啦1"
“先生,我早就跟你说妥的呀广宋纹哀叫着。
“可是,人家出的价比你高。”老板冷冷地回答。
宋纹灰溜溜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大司徒告诉她,抢在他们之前盘下那家店的正是他的亲兄弟小司徒夫妇!
往事不堪回首,宋纹希望自己有健忘症。
忙忙碌碌中时间过得真快,天黑透了,海滨浴场的游客都回去了,餐馆也打烽了。
关上店门,宋纹就对大司徒说:“我明天不去洛杉矶了,我不想见你的兄弟,我也不想见小鹰了。你替我给他们打个电话,就说……我病了!宋纹心里涌起潮水般的怀旧与伤感,冲击着她对眼前生活的信心。她必须关上记忆的闸门,她需要平静,平静地做生意,平静地挣钱,平静地把龙儿养大。
“宋纵,这样恐怕不好……”大司徒犹豫着。
“有什么好不好?明天是周末,生意肯定好,关一天门该损失多少?”宋纹知道怎样说服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