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幽芳不知所措地应着,太太还从来没跟她提及过先生的事呢。
祝太太拉着幽芳坐下,唠唠叨叨地说开了……先生和太太刚认识的时候,先生是个穷酸潦倒的书生,是太太去给人家带孩子、去咖啡馆当女招待、去洗衣店帮工赚了钱,供先生攻读硕士学位、博士学位。太太娘家是有钱的,但是太太的父母坚决不同意她跟先生好,所以一个铜板也不蜻二一今夕一是何年朴一295给的。后来先生在大公司里找到活干了,出息了,太太的父母才认了他这个女婿。他们的日子原本应该越过越好,一个女儿结婚了,一个儿子读大学了,可是先生享不起福,不知怎么地迷上了附近舞厅里的一个舞女,经常地不回家。太太察觉后规劝过他,他不听,索性跟舞女公开娇居。太太一气之下,跟他离了婚,将他从家里赶出去了(他们的房子是太太父母资助他们买下的)。
这是一个自古以来发生过多多少少桩、几乎有点千篇一律的爱情悲剧,然而幽芳听了,心里面酸叽叽地难过了好几天。她照顾太太愈发地周到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祝先生又来打门了,幽芳将门拉开一条缝,用身子堵着,没好气地对他说:“太太吩咐了,她不想见你。”
“你让我进去,我有话对她说嘛。”祝先生把精瘦的身子往门缝里挤。
“不行不行,太太不在家尸幽芳硬把他挤出去。两个人挤来挤去,祝先生的手有意无意地在幽芳胸口摸了两下,幽芳狠狠地将他推出门,气得脸通红。
幽芳锁上门,别转身,看见太太就站在紫藤花架下,呆呆地望着院墙外,两只眼睛像两口黑咕隆冬的深井。
第二天一清早,门铃又响了,幽芳立在门前,不开门,大声说:“你这个人怎么不讲理,再来胡搅,打电话到警察局去了!”
门外边不做声,只是一个劲地撤电铃。
太太在屋里用哆哆嗦嗦的声音喊:“幽芳,你…把门打开……
幽芳猛地拉开门,正要骂,发觉门外站着的不是祝先生,而是另一位文文雅雅的中年男子,她的脸烘地烧到耳根,尴尬地慑懦着:“哦对不起,先生……”
“祝太太在家吗?”那男子倒也不生气,轻声慢语地问。
“在……请进。”幽芳侧了侧身子。
太太穿着睡衣,正从屋里奔至房门口,一见来客,抚了抚胸:“士坤,是你呀,我还当是那个狠心短命的!幽芳,请吴先生客厅里坐。士坤,请稍待。”
太太去梳洗更衣了,幽芳给吴先生倒了杯咖啡,想起方才的冲撞,还有些不好意思。吴先生朝她磕了磕下巴,翻开张旧报纸看了起来。
不一会太太出来了,薄施粉黛,着一袭鲜亮的长裙,倒也显得端雅。太太高兴时给幽芳看过她年轻时的照片,那是十分娇丽的。
“阿著,”吴先生唤着太太的闺名说,“你还是那么漂亮,总也不见老似的。”
“你说得好。”太太媚了吴先生一眼。
幽芳觉出太太和吴先生之间的关系非常亲昵,便知趣地退进厨房,替太太煮牛奶、煎蛋、烘面包。待她把早点端进客厅,发现太太眼红红的像是又哭过了,吴先生神情也不舒展,低着头长吁短叹。
“士坤,你刚下飞机就来看我,一定没吃早点,陪我一起吃些什么吧。”
“我不饿,先来望望你,还得赶到圣巴巴拉去办事,我这就走了,隔日再来。”
“要不要开我的车去?”
“不用,我在机场租了一辆,反正替老板办事,花老板的钱。”吴先生站起来,稍稍欠了欠上身,“保重。”
幽芳送吴先生出院门,吴先生也朝她欠了欠上身。
太太今天早上胃口特别好,喝了两杯牛奶,吃了两只煎蛋,三片面包。女人是要有男人抚慰的。太太心绪像是不错,一边吃,一边说给幽芳听:“这个吴先生长相不错吧?现在有些谢顶了,我们一起读高中那会,班上数他最帅气,功课也好。嘻一他那时拚命追求我呢。”
“太太为什么不嫁给他?”
“唉,命运捉弄人哪。高中毕业,我就到美国来了,遇上那个烂心肝的……不提他了!那吴先生命也不好,他从台大文学系毕业,舞文弄墨,也颇有些小名气了。讨了房太太,我没见过,听说是个美人胚子,可惜有歇斯底里的毛病,经常和吴先生闹,闹起来摔盆子,撕稿子,弄得一家人鸡犬不宁。士坤受不住了,和她打离婚,把父母留下的一些家产都输给了她,单身只影地闯美国来了。他一个书生能干什么活,好不容易在纽约一家餐馆里谋了个代理经理,这回代老板到南方办事,跑腿,够他受的。”太太说着眼圈又红了。
“太太,现在你们俩可以在一起了呀1”幽芳心里充满了同情,忽地想起来便说出了口。
太太一愣,旋即又惨惨地一笑:“以前小时候的事早过去了,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但是谁也不会重提那种事,中间像是隔了一个世纪似的。我老了,变丑了”一”太太摸摸自己的脸颊,又盯着幽芳仍是丰润的脸颊看了一会,突然说:“幽芳,你要找男人吗?我看你配士坤挺好,他需要一个温柔可心的妻子。你若愿意,我替你搭搭桥。”
“太大,你说到哪儿去了!”幽芳涨红了脸,咕味着。
“哦,你不会愿意的,士坤现在太穷了。我说笑话,别放心上。
吴先生像一阵清风,不留痕迹地从幽芳心头拂过去了。
隔了几日,幽芳到超级市场买东西回来,发现院门虚掩着没上锁,心中疑惑,步人院子,走到台阶下,听得太太房间的窗缝里传出男人的咳嗽声,那青莲的窗帘是遮得密不透光的。幽芳一阵耳热心跳,她摄手镊脚地走进厨房,越是小心越是小不了心,捧在手中的一袋苹果骨碌碌滚下来,碰翻了锅子,吮嘟嘟
“谁呀?是幽芳吗?”太太在问,客厅里有凌乱的脚步。
“是……太太你午睡醒了呀?”幽芳没话找话,掩饰尴尬的表情。走进客厅,她大大地吃了一惊:沙发上坐着的竟然是那个令人讨厌的祝先生,她原以为与太太幽会的该是吴先生呢!
祝先生悠悠然地跷着二郎腿,用手指把长长的头发从蜡黄的额前撩到脑后去,那双眼直勾勾地盯住幽芳的胸脯。幽芳下意识地窝起背,两只手臂交叉地放在胸前。
“幽芳,先生今天要在家吃晚饭,你去准备准备,看弄点什么新鲜菜……”太太双颊上印着两团红晕,眼睛水汪汪亮得出奇,幽芳还从来没见太太这般好看过。
“唔。”幽芳极不情愿地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