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拧亮灯,捏起扫帚,摄手镊脚地拉开房门,我要惩罚这只可恨的猫。
啊,白咪扑在大门边上,对着门缝瞄瞄地哀呼。那形状令我想起戏文中的孟姜女哭长城。
我哆嗦着,把扫帚对着白咪,压低声音凶狠地训斥着:“不准再叫卫再叫!再叫就打死你!”
白咪忽地弓缩起身子,在昏暗的门廊里,它变成一团模糊的微光。
我重新躺下的时候忽然意识到:我不是把白咪当作人一般地来训了吗?它是听懂我的话了,所以不再叫了。
恐惧从心灵深处爬遍全身每个细胞。
芳芳总是抑制不住地要去搂抱白咪,阿娘也并不真正地制止她,阿娘觉得秦伯伯痛白咪,讲那话是吓唬芳芳的。
可是白咪决不像小咪那样任芳芳摆布。芳芳去抓白咪,白咪就逃,沿着橱底沙发底乱奔,让芳芳追不上它,让芳芳摔一大交,让芳芳哇哇地哭。
芳芳一哭,就有人护她了,小弟挺身而出,“爷叔帮你捉白咪。”小弟腿长手长,抓住白咪,让芳芳玩。
芳芳一把揪住白咪,白咪死命挣扎,芳芳揪下了白咪一撮毛,破涕而笑。
白咪没有叫唤,它只是不再碰我们家给它做的任何食物,哪怕阿娘把鱼骨煮得烂熟喷香。它不让我们家任何人碰它,总是躲到什么角落里,不声不响,让人觉得它已经不存在了。
阿娘急得团团转,硬要公公打电话给秦伯伯讨救兵。
于是秦伯母来了。秦伯母一共养了四只猫,要不是秦伯伯发脾气,她是不肯把白咪送给我们家的。
秦伯母一进门就开始寻白咪。
“咪咪”秦伯母唤白咪像唱催眠曲。
哩地一声,白咪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跳到秦伯母的双膝中间,不肯离去了。
“是呀是呀,给它吃什么都不要,是不是病了?”阿娘抱歉地说。
“它爱吃得新鲜,别老给它吃剩鱼骨头,每天化几毛钱买些小鱼,它可爱吃呢。”秦伯母说着掏出一截鱼肉香肠递给白咪,白咪抓在爪子里,津津有昧地吃起来。
“乖乖,这鱼肉香肠我们平时都舍不得吃呢。”阿娘叹了口气。
“我这是难得的,平常只要有新鲜鱼,小鱼,做要精心做,当它人看待,它可有情义呢。每天要给它洗澡,那一身毛白得晶莹,可讨人喜了。”秦伯母关照阿娘。
“嗯嗯嗯。”阿娘连连应着。
秦伯母要走了,白咪用爪子扯着她的裤管不放,秦伯母眼圈红了。
“阿娘,你要好生待它。”
“嗯嗯嗯”
秦伯母走了,白咪赖在门边上死不肯离开,阿娘只好把它的窝放到门背后来了。
门开门关,白咪都要从窝里探出脑袋来看看。
阿娘说:“进门出门留心些,别让白咪溜出去呀。”
我听了心里一动。
晚上,我有客,说笑到十点多钟。送客出门,我没把门掩紧。在楼梯口与客道别,我恍惚看见一道白影从门缝里闪出,我没做声。
第二天,阿娘四处找白咪,白咪不见了。
“它准是又躲到什么角落里去了,别管它,饿急了总会出来的。”
“咪咪”阿娘效法秦伯母的叫唤,角角落落地寻着。
“瞄瞄猫瞄瞄”
“白咪在叫”
我打了个寒曦。
这叫声是从窗外弄堂里传进来的。
“白咪什么时候跑出去的呀?”
“不知道。”我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