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拖住小弟到弄堂里去找白咪,只听得白咪嘴瞄地叫,就是不见它的影子。
白咪一定看见阿娘的,因为它认出是阿娘叫它而不是秦伯母叫它,所以它不肯出来了。
只好又打电话给秦伯伯。
秦伯母又来了,急匆匆地,坐也不肯坐,向阿娘讨了一只碗一根匙,跑到弄堂里去了。
“当当当当……”
秦伯母在弄堂里叫着,敲着碗。
“瞄嘀、白咪在应,那应声里有辛酸,也有快活。
“秦伯母找到白咪了。”小弟来报告。
“哦”阿娘喜出望外,“快叫秦伯母上来息息呀。”
“秦伯母不上来了,她抱着白咪回家去了。”黑咪
“我就不信我们家连一只猫也养不住!”小弟发火了,秦伯母抱着白咪不声不响地离开,触怒了他的自尊心。
“我们单位食堂里有好几只猫,我看它们专吃剩食,一点不娇惯,好养得很,我去讨一只来吧。”公公说。
公公果然带回了一只猫。
公公刚把装猫的盒子放在地上,一只漆黑的猫便扯破盒盖跳了出来,站在屋中央,弓起背,仰着脸,竖起尾巴,望着新主人的家庭成员。
“听我们单位的厨师讲,多大的鼠都逃不过它的爪子呢。”公公得意地说。
芳芳真是小小的女中公子,看见猫又迫不及待地凑上。
“芳芳!不准碰猫!”我尖声制止女儿。芳芳也许从来没见我这么凶待她,吓呆了,半天不眨眼。
“你疯啦?把孩一子吓出毛病来怎么办?不能好好说吗?”我丈夫疼女儿甚于疼我。我害怕”。
“不要紧,让芳芳跟黑咪玩嘛,黑咪不像小咪那样弱,也不像白咪那样娇。”小弟说。
“不不不……”我不想明讲,我不愿让芳芳碰这只猫,并不是担心伤了猫。而是怕猫伤了芳芳。方才,我已经从这只黑猫的眼中看到了一股漂悍和勇猛之气,我担心它会扯破芳芳的嫩皮肉。
我得时刻提防它呀。
吃过晚饭,全家人围在客厅里看电视,阿娘咯咯笑着从厨房跑出来:“你们快去看呀,黑咪还会捉嶂螂,刚才连捉了两只呢。”
小弟把黑咪引出来当场表演。黑咪把捉得的嶂螂放在爪下玩耍,让嶂螂抛起又跌下,然后,才一口吞下了它。
“太棒了,以后连嶂螂药都好省了。”
黑咪赢得了全家人(除我之外)的欢心。
阿娘每天买两毛钱小鱼,精心煮,甚至还放味精,给黑咪吃。
芳芳不顾我的阻拦,还是爱和黑咪玩。我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某一天下班回来,发现芳芳的胖脸颊上有一条带血痕的印。
“阿娘,芳芳今天摔交了吗?”
阿娘支支吾吾了关天,才说出真情:“芳芳去拔黑咪的毛,把黑咪惹火了,抬起爪子抓了她一下……”
“要死了!猫爪子多脏,芳芳会得破伤风的!"我紧张极了,找出红药水给芳芳抹脸,又抱着芳芳到儿童医院去检查。
“阿娘,以后千万别让黑咪走近芳芳呀!”我关照阿娘。
“暖暖暖……”阿娘明知办不到的。
黑咪存心和我作对,总是缠着芳芳,芳芳拉尿它就蹲在痰盂旁边,芳芳吃饭它就盯着芳芳的碗。
“滚开,否则就掐死你。”我像威胁白咪那样地威胁它,它却毫不惧怕,直瞪瞪地盯住我,我不敢正视它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野兽的凶狠。
“你到底管不管女儿呀?要是黑咪把芳芳的眼珠抠出来怎么办?”我朝我丈夫发火。
我丈夫采取的是绥靖政策。他买了一盒乒乓球,又买了几包咸鱼干。当黑咪一走近芳芳时,他就“咪咪咪”地叫着,并出示乒乓球或者鱼干,这办法倒真不错,黑咪往往被他手中的球或鱼干所吸引而忘记了芳芳。
不久,黑咪成了我丈夫最忠实的朋友,只要听得他“咪咪咪”的叫声,黑咪必定寻声而去的。
“你犯不着为一只猫花这么多钱。”我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