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毛”赶紧道歉,发誓再也不动邪念了,于是小叶原谅了他。小叶没有其他亲友,漂亮而孤单的女人没人帮助不行。
“卷毛”犯了店规,收账时接了两位客人的支票,结果那两张支票的银行户头上根本没有钱!经理大发雷霆,马上叫“卷毛”滚蛋。“卷毛”让小叶代他向老板娘求情,他说经理是为了小叶才恨他的。
小叶不愿借势压人,她自己去找经理,说:“‘卷毛’收支票,先来问我,我说行他才收的。”
“你知道餐馆的规矩吗?”经理熊她。
“你解雇我好了。”
“那两个客人从前和‘卷毛’合伙犯过事!”
小叶吃了一惊,她为“卷毛”揽祸,不为别的,为他的三个孩子。
“你想嫁给‘卷毛’吗?”经理阴沉沉地问。
“我不会嫁给他的。”小叶懊悔进餐馆时假称自己没结婚,都听了有经验的留学生说,打黑工千万别露出自己的底细。没结婚的漂亮女人就像没有保护层的带电体般危险。
经理留下了“卷毛”,罚他到后面洗三个月的碗。
“卷毛”不敢得罪经理,再也不陪小叶乘地铁了,经理天天晚上亲自开车送小叶回住所。有一次经理把车开到酒吧间,让小叶陪他喝酒,喝着喝着经理就对小叶诉说离婚后的苦闷。经理说得动情了,要拉小叶的手,小叶憋不住甩开经理抽身跑了出来。过几天小叶突然发现账台的抽屉里出现一根极贵重的金项链,抬起脸正遇上了经理的眼睛,那眼光已是万般情意了。不久餐馆里的人都轧出苗头了,对小叶也就疏远了起来,小叶又慌乱又恼火,她不知如何摆脱经理的纠缠,苦于无人商量,只得去找老板娘。
老板娘有点酸溜溜地笑着与小叶打浑:“哎哟,我也该算半个红娘吧?事成之后别忘了谢我。”
“我根本不打算嫁给经理!”小叶没好气地说。
“为什么?”老板娘惊讶地挑起两根描细了的眉毛,“他这人相貌好,又有才干,我们雇佣他经营这月餐馆,生意一直不错。他呀,若回上海,20岁左右的小姑娘笃定讨得到。小叶你不要架子拿得太大……”
小叶无可奈何了,只得向老板娘透露了真情:“老实告诉你,我是做了母亲的人,丈夫孩子都在家等着我呢。你可别告诉人家,随便找个理由与我去回绝了经理。我叫你声姐姐的,不是吗?”
这回老板娘吃惊得半天出不了声:“乖乖,小叶,你哪像生过孩子的人?你是哄我去回绝了他吧?”
老板娘对经理去说了,叫他别再打小叶的主意了,人家已是有主的人了。
经理盯住小叶的眼光重又变得阴郁而恶狠狠,小叶常常毛骨惊然。她想辞工,但想到找工作的艰难和那一大笔学费,便又忍住了。小叶活了30岁头一次知道为什么“忍”字要在心上加把刀。
“卷毛”又犯事了。那天警察把餐馆团团围住。铐住了“卷毛”,并且把与“卷毛”常来往的人都带到警察署去了,小叶被说成是“卷毛”的“情人”,当然逃不脱的。小叶跟警察提抗议,向警官申辩,全都无济于事。同伴告诉她,快找保人。只要有保人,花些钱,就没事了。
天晓得,让小叶到何处去找保人?谁肯为她花这笔钱?那个作经济担保的远房亲戚若听说小叶进了班房,保险翻脸不认人,说不定还会借口取消对翎儿的名义担保。小叶的心绝望得凄凉,那本随身带着的小通讯录被她翻来覆去地读得稳熟,竟然找不出一个能够信托的。她把通讯录重重地合上……突然间,她的心猛地一跳,眼光被封底上用铅笔草草描着的一个电话号码吸牢了,她的记忆如此清晰:临出国前,有位老同学告诉她的老航的电话号码,她觉得自己不可能去找他,便马马虎虎在通讯录的封底记了一下,如今那笔迹已模糊,仔细分辨还能看得清:212-737-1328。
呵,老航,老航,分别数年,在异国他乡重逢竟像昨天刚见面似的。他没有推辞,没有迟疑,立即去找了他在大学当教授的姨夫,为小叶作了保人。
餐馆经理借口小叶背景不清爽把她辞退了,老板娘哭着缠着老板为小叶叫屈,大骂经理无耻,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要老板留下小叶,辞退经理。小叶感谢老板娘一片好意,她说,我原本就想离开餐馆了,留下经理吧,经理能为你们赚钱。小叶不想连累好心而可怜的老板娘。
小叶孑然一身,生活拮据,她不能拒绝老航的友谊,否则她会憋疯的。她就像一个在大海里漂浮的人抱住一块求生的船板那样依赖着老航。老航说,去波茨坦竞争助教金!小叶便去了。老航说,必须拿优秀,小叶便拼命了。白天,从教室到图书馆到实验室,小叶觉得自己像一架连轴转的机器,没有思想,没有感情。半夜里,当小叶精疲力尽地把自己抛在**,却一点儿也睡不着了,思念、感叹,千头万绪涌至心间,她的心堵得慌,她总是无可奈何地拨通老航的电话,把郁结在心头的闷气朝他倾吐…
阿威,军军,我没有做对不起你们的事,我时时刻刻想念你们,盼望重逢的一天石
有一次,小叶对老航说:“多亏遇见了你,真不知如何感谢你呢!”
老航定定地看了她一会,说:“什么都不用谢,只求你一件事,下辈子……嫁给我。”
小叶怔怔地看他,心头滚过一阵酸楚。
天隐遁了,地也隐遁了,只有卷着舞着的雪片,多极了,填满了宇宙每一线空间。小叶仿佛自己也是一片雪,透心的冰凉,浑身的轻飘,遍体的纯白,连血也是白的……
咔―喇―!
老航从座上腾起来,一把捏住小叶的手,把方向盘拼命往右打。
晚了,汽车的前轮已经陷人深深的雪坑,轮子空转着,溅起许多晶莹的冰珠。
小叶辨不清路,把车开到路边的林子里去了。
“怎么办?!”小叶吓僧了。
老航从车门里爬出去,围着车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完了,怕要陷在大雪中了……小鹰姐见不到我会怎么想呢?”小叶的心一阵阵地收缩,此刻,亲人们的面容随着夹头夹脑的雪片涌到她的面前,翎儿就等着她寄钱去交学费呢,阿威煎心熬肺地盼着她回家重续恩爱,还有军军,倘若她被暴风雪吞没,军军就没有妈妈了!想到这一点,小叶悲枪欲绝。
雪雾像沉重的山压下来、压下来,不一会,汽车便被雪覆盖了,只见一片雪原上,微微隆起了一杯雪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