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马年道:“慢点慢点,儿子也不在,没人跟你抢。”又道:“要不要来一小盅红葡萄酒?”
许飞红连连摆手:“我现在见了酒就怕了。”每只盘子里一小筷,团圈吃下来,胃都撑饱了,便放下筷子。
陆马年看看她,稍有疑惑,道:“怎么一歇又不吃了?”
许飞红道:“医生说的,伤过的胃,一下子不能吃得太多。”
陆马年拍拍额头,道:“还是让小姑妈帮你下碗面条,吃不坏的。”
“我已经吃够了,歇停会吧。”许飞红看陆马年这般心疼她周全她,想着他昨夜寻不到她丧魂落魄的样子,又是懊恨,又是歉愧,只想着要回报他,便道:“马年,竞标结束,也好喘口气了。下午你也索性不去店里吧,我们一道:去盈虚街银杏宾馆,把你四十大寿的酒席订下来。
陆马年苦笑道:“还做什么四十大寿啊,你看看都猴年马月了?”
许飞红转头看看墙上挂着的日历,呀地叫道:“怎么都十一月啦?”平素在公司,工作时间都由雷杰森排定了,由助理一一通知她,她自己都懒得记日脚。陆马年的生日和儿子的生日就被她忙忙碌碌地错过去了。她实在意不过去,道:“不在正日子里也没关系的嘛,反正在这个年里头么。”
陆马年道:“还是省省吧。阿龙生日那天也不是礼拜天,下学我去接他,带他去肯德基吃了一顿,也算是帮他过生日了。”
许飞红怨道:“你怎么不提醒我呢?”
陆马年道:“一大早宝马车就把你接走了,十点靠过才回来,阿龙都睡了。想想还是不要提醒你的好,让你一心一意做项目。”看看她一面孔的沮丧和悔恨,忙道:“明年再补嘛,明年我是实足四十,阿龙实足八岁,加起来四十八,是个吉利的数字。拿到盈虚坊地块,接下来的事情有的你忙的了。”
许飞红被陆马年一提醒,心里一下子拱出许多东西,沉甸甸的。暗暗骂自己孟浪,万里城墙才起了几块砖,哪里就可以纵情恣欲起来了呢?恨不得搧自己两下耳光方解恨的。
陆马年吃了午饭原是要赶去建材店的,关照许飞红在家好好睡一觉,恢复恢复元气。许飞红却歇不住了,让陆马年把她送去公司,她想应该立即着手聘请专家研究盈虚坊重建的规划,关键是要筹措资金。雷杰森总说“放心放心“,叫她怎放得下心?
许飞红赶到公司,头一桩事体便是给冯令丁打电话。总是办公室秘书先接了,很平板的声音道:“哪一位?冯区长在开会,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转告。”
许飞红极不爽,只得忍住气道:“我是飞骏。龙仕阁的许飞红,冯区长曾有电话找过我……”
“许飞红,你一上午躲到哪里去了?公司里没有,家里也没有。”冯令丁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许飞红又有点气恼,又有点兴奋,道:“难道我去什么地方,都要向区长大人汇报啊?”
冯令丁有一瞬的沉默,旋即嗬嗬一笑,道:“我哪有那么大的权力范围?不过陆马年恐怕急坏了吧?声气有点不大对头。”
许飞红最恨他每每把陆马年挡在他和她之间,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便直截了当问道:“区长大人找我,有何公干?”
冯令丁道:“头一桩,向你贺喜,一举拿下了盈虚坊。你们的文案做得很出色,我并没有做什么工作,大家一致给你投票的。”
许飞红听得出他是由衷地为自己高兴的,不禁心旌摇曳,好想叫他一声丁丁哥哥,把持住了,道:“能得到区长大人的青睐,真比拿到项目还高兴。你说了头一桩,那必定还有第二桩啰?”
冯令丁笑道:“你这个脾气还是当年的小茧子,刮辣松脆的。没有那么多桩事体,只是想告诉你,你们公司什么时候开始做盈虚坊修复原貌的规划,政府会大力支持你们,可以帮你们聘请一流的建筑专家;在融资方面,也可以让你们享受一定的优惠政策。”
许飞红轻快地笑着,道:“原来还是不放心我,变着法来提醒我对吧?那我也要提醒你,关于守宫和恒墅……”
“这个你就不必操心了。”冯令丁干脆地截断了她的话,兴许身边来了人,他言语突然变得一本正经了:“就这么定了,还有个会正等着我。有什么困难,尽管向旧区改造指挥部提出。”
许飞红放下话筒,心情一时还平静不下来。能和冯令丁用平等的身份谈论着盈虚坊的改造大计,甚至由他和她一起商量着决定守宫和恒墅的命运,这种感觉对于许飞红来说,真是太美妙了。这不正是她从小就向往的情景吗?
许飞红冷静下来,她想她应该尽快地将冯区长这一番话传达给公司管理层的干部们听,使大家明确目标,统一认识。她首先要找的自然是副总经理兼财务总监雷杰森。可是公司里找不到雷杰森,助理说,雷总今天压根没到公司来过。许飞红十分气恼,上午他把她送回家,嘱她好好休息一天,说公司里的事他会安排妥当的。他竟然没回公司,坐着宝马车去哪儿了呢?当着员工们的面,许飞红又不好发作,只有隐思。原想召集中层干部开个会的,也暂时取消了。
许兆红的电话却追着她到了公司里。兆红在话筒里的声音又哑又沉,带着哭腔喊道:“小妹,你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一天!你快来救我!”
许飞红心呼地悬到喉咙口,道:“哥,定定心,慢慢讲。你怎么啦?病了?又撞人了?”
许兆红道:“我,我打人了……现在在派出所里,你快点过来,否则他们就要把我抓进去了。”
许飞红也不多说了,问了派出所的地址,就挂了话筒。猛一想,宝马车被雷杰森坐着云里雾里不晓得跑哪里去了。已来不及生雷杰森的气了,只得给陆马年打电话,让他赶过来接她去派出所。
许飞红到了派出所,先找负责的民警了解情况。听后惊骇万分:许兆红拳打致伤的人竟是黄荣发!原来自许红果去日本留学后,许兆红发觉阿晶三日两横头去歌厅舞场娱乐,每每弄到深更半夜回家。许兆红对阿晶骂也骂了,吵也吵了,阿晶也几次三番下保证不去了。可是,隔一段,阿晶会接到一个电话,又偷偷去了夜总会。许兆红发觉后,不吵也不骂了,开始暗中跟踪阿晶。终于被他跟踪到了一间KTV包房。许兆红踹开门闯进去,看见阿晶被一个男人抱着坐在膝盖头上。许兆红不分皂白挥拳就打。若不是阿晶在旁边死命拉扯,那男人恐怕会被许兆红揍死的。等歇住手,许兆红才发觉这个男人竟是黄荣发!当时,是KTV包房的保安打110报了案。黄荣发被送往医院验伤,结论是已构成轻伤。派出所便拘留了许兆红,阿晶也被请来当作现场证人。许兆红对着阿晶吼叫道:“你跟他们说呀,那个流氓企图强奸你,你给我作证呀!”可是阿晶只是嘤嘤地哭泣,什么话也不说。
许飞红跟派出所民警提出,先要跟阿晶谈谈。民警同意了,并希望许飞红相帮做做当事人的工作,让她说出真相。
许飞红见了眼泡皮哭得像烂桃子似的阿晶,想着哥哥为了这个女人已经蹲过一次牢,这次又站在监牢的门槛上了。不觉悲愤交加,真想抡起手来搧她两记耳光。她怒目圆睁,斥道:“你不要哭哭啼啼装可怜相,你要害死兆红,当初为什么还要跟他结婚?你想搭上黄荣发就有荣华富贵享了?白日做梦吧!要让黄荣发的麻皮老婆晓得,不破了你的相才怪呢!”
阿晶便停止啜泣了,怯声道:“小妹,当着兆红的面我也不敢讲,讲了他非把黄荣发杀了不可。”
许飞红性急道:“你快讲呀,你跟他怎么会勾搭上的?你究竟图他点什么?难道我们许家对你还不够仁义吗?难道现在的日子你还不知足吗?”
阿晶又哭了起来,边哭边道:“你们许家对我的恩德我是记在心的,就是为了报答你小妹,我才不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