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飞红睁开眼,有点疑惑:“这批租办找我做什么?莫不是盈虚坊土地归宿又有变故?忙道:”快请他们进来。”
区批租办一男一女,老少两位同志出示了介绍信,委婉道:“许总,没有办法,我们曾发了三、四封催款信,一直没有回执。今天只好上门做‘黄世仁’了。”
许飞红心一紧,道:“请问,我们公司欠了什么款子没还啊?”
有点年纪的男同志道:“你们中标盈虚坊地块,除了最初的那笔定金,后续款项一笔也没有到账呀!”
许飞红脑袋中像有只苍蝇嗡嗡嗡地盘旋起来,她用力撑住椅子扶手,才没有倒下去。区批租办的两位同志离开后,许飞红当下调会计问话。会计的回答让许飞红大惊失色。所谓龙仕阁公司的资金从来没有打进过合资公司的账号,雷杰森对会计说,那些资金直接拨给批租办了。而飞骏公司的大笔资金也陆续被雷杰森划走,他对会计说,这些资金也是拨给批租办的。现在飞骏。龙仕阁公司的账上,仅剩下几千块钱,连这个月员工的工资都不够发!
许飞红倒下了,高烧不退,心率衰竭,住进了医院。人家只道:“许飞红心痛她辛辛苦苦赚来的钞票。其实许飞红最心痛的是她白白付出的情感。
市局经侦大队派精兵强将涉入了这桩经济诈骗案。经查,香港根本不存在什么龙仕阁公司,当然也不存在雷杰森这个人,所有材料均是伪造的。再查,雷杰森的本来面目浮出了水面,此人竟是一个只有初中文化的安徽农民,骗取了上千万巨款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警方已与国际刑警配合,发布了全球通辑令。
许飞红在医院躺了不到一个星期,就支撑着回家了。她担心现在自己恐怕连这住院费都承担不起了。
雷杰森曾借开发盈虚坊项目之由,在昆山、苏州、南京等地骗得数家公司上千万的钱款。这些公司得知此人竟是个大骗子,纷纷跑到上海向飞骏。龙仕阁公司讨债来了。许飞红一来不愿意让别人看破飞骏公司的实力,二来不想在旁人跟前作可怜相,银牙一咬,发狠心还清所有债务!卖掉了声誉卓著的飞骏装潢公司,再卖掉飞骏建材属下三爿分店,再卖了自家的花园洋房和两部汽车,最后卖掉的是那座买到手还没有住一天的守宫!
现在,许飞红和陆马年夫妇除了位于北新泾的那爿建材商店外,一无所有了!吴阿姨和单根决计自己搬到盈虚新城单根分到的那间一室户去住,把盈虚新纪元的房子还给女儿女婿。可是许飞红没有答应,一来,自己这般落魄的样子,有何颜面搬回盈虚街?就像楚霸王项羽,兵败乌江,宁愿自刎,也不肯回江东。二来,建材商铺在北新泾,为了做生意方便,他们还是在附近租借农民屋居住了。
陆大娘子偷偷把儿子召回家,想让陆马年休妻再娶。陆马年道:“妈,要我跟阿红分开,除非黄牛出角,公鸡生蛋!”摔了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飞红得知此事,又是内疚,又是感动,扑在陆马年厚墩墩的胸脯上畅畅快快哭了一场。
陆马年拍拍她背脊,笑道:“阿红,你自己一直讲的,眼泪水没有用场的。你放心,我们好好做生意,过两年,重新把飞骏装潢赎回来,重新造它一座洋房。不要照守宫、恒墅的样子,我自己来设计,肯定比它们好。”
许飞红等把自己一摊子事体处理停当之后,便想去找冯令丁谈一次。陆马年稍有点不高兴,道:“我们公司闹得天翻地覆的时候,你也没有去求他帮帮忙,现在再去找他,让他笑话我们呀?”
许飞红笑着嗔道:“你看你,又鸡鼠肚肠了吧?当时不是我们讲好的,不求人,求自己的吗?我是想竞标盈虚坊地块的事体上他还是蛮帮忙的,我们做不通了,总归要给人交待一声,对吧?还有,”停停歇口气,“我想,那桩事体也应该告诉他了,”
陆马年仍不响。许飞红便道:“你不陪我去,我就自己去。”
陆马年道:“谁说不陪你去啦?你一个人去我怎么放心?”
陆马年交给许飞红一只血红的头盔,许飞红皱了皱鼻子,道:“一定要戴啊?难看死了。”
陆马年没好气道:“要俏不要命啊?小姐,现在不是坐宝马的时代了。”
许飞红撅着嘴搡他一把,乖乖地把头盔戴上了。骑摩托车其实比小轿车走得快,它灵活、机动,可以打游击战。他们赶到旧区改造指挥部时,只有三点多钟。许飞红对这里还是比较熟悉的,领着陆马年七拐八拐,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口。许飞红点点门,让陆马年敲。陆马年不肯,推着许飞红去敲。许飞红便勾起食指,笃笃击了两下。
“请进,门没关。”
许飞红与陆马年对视了一下,怎么不像是冯令丁的声音?他们还是推开门,果真是张陌生面孔,问道:“你们找谁?”
“同志,对不起,冯副指挥办公室搬走了呀?”许飞红问。
那人笑了道:“你们找冯令丁吧?他现在不在旧区改造指挥部上班,调到文化局去了。”
许飞红与陆马年退了出来,两人都为这变故惊讶。这样看起来,冯令丁是被降职了,因为一个副区长怎么可能调到文化局去呢?
陆马年看看许飞红:“怎么办?还要不要去找他?”
许飞红道:“更加应该去找他了,他肯定是因为我们公司的事体受到牵连的。”许飞红心事重重的样子。
陆马年不再声响,发动了马达。
旧区改造指挥部离区政府并不远,只是在区政府大院里寻找文化局颇费了一番周折。
站在文化局小楼门口,陆马年道:“我不上去了,现在他心情一定不好,我这张嘴又笨,不会讲安慰话。”
“那你就在楼下等我,很快的,不会超过二十分钟。”其实许飞红正想让他不要上楼,她只想单独跟冯令丁说几句话。
冯令丁猛然见到许飞红站在跟前,稍有点尴尬。不过他迅速调整好心态,笑道:“你倒是消息灵通人士啊。我到这里上班只有第三天。”
许飞红压抑不住,朝他跟前跨一步,道:“冯令丁,真对不起,是我牵连你的,对吧?”
冯令丁挥挥手,笑道:“什么牵连不牵连的,我倒喜欢文化局的工作,你忘啦?我大学学的专业是中文呀!”
许飞红眼泪窝在眼眶里,嘴角翘起来笑着,道:“那,盈虚坊地块怎么办呢?房子都拆了一半了。”
冯令丁道:“你放心,已经有人接盘了,还是个真正的大公司。”
“什么公司啊?”
“香港常氏公司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