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关于蒋先生今后出处:希望蒋先生暂时出国赴欧美访问,免碍军政改革。
李宗仁还向阎、居、李三人承诺:“只要记录上所列意见得到蒋先生合理的答复,我就马上去广州。”
当天中午,《李代总统同居正、阎踢山、李文范三委员谈话记录》打印了三份。一份由李文范转交国民党中常委,一份由居正交给行政院长何应钦,一份由阎锡山直接交给蒋介石。
临行时,白崇禧与黄旭初对阎锡山恭维备至,对他寄以厚望。
阎锡山却苦笑着摇摇头说:“兄等皆为聪明绝顶之辈,你们广西帮坚持的这6条意见,恐怕很难让老蒋点头。”
5月3日傍晚,居正与李文范同机飞返广州,阎锡山则单独飞往上海,将“谈话记录”送呈仍滞留在吴淞口外“江静”号军舰上的蒋介石。
果不其然,蒋介石看到“会谈记录”后火冒三丈,大发雷霆,当即让何应钦转告李宗仁,首先是请李速到广州主事,尽快收拾残局,并声明他本人绝对无意复出,对调整人事、调动军队和运用金银等问题,则表明一切应交主管部门依法处置,自己绝不过问。
果不其然,蒋介石对李宗仁愤恨莫名,一边翻阅“谈话记录”,一边愤愤说道:“李德邻好大的胃口,也不怕把肚子撑破了,漫天要价,想敲我的冤大头。这不是在趁火打劫吗?他想和共产党讲和,就千方百计逼迫我下野,如今和谈失败了,又来撵我出国。国尚未亡,为什么就迫不及待地要逼我出国亡命,此事实难从命!”
阎锡山劝道:“今日之下,切忌分裂。我看不如敷衍敷衍,免得事情不可收拾。”
“怎么敷衍?”蒋介石愤恨道:“要我答应他的全部要求?”
“当然不是,”阎锡山道,“不过,总不能闹僵。今日之下,一切只好忍耐点……”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李德邻打错了算盘!他想讨好美国人,拆我的烂污?以为这样做就是迎合了美国的‘革新路线’?我看他这是白日做梦罢了!”
阎锡山很尴尬,讷讷说:“不会,不会……”
“我同共产党打交道,还要讲个面子。和平谈判嘛,可以。但要‘对等的和平’和‘光荣的和平’,绝不要低三下四的和平。对共产党都这样,难道他李德邻比共产党还厉害?”
阎锡山道:“话是这样说,但李德邻到底不是共产党,今天的局面空前危急,如果闹僵,华中地区再一丢,这……总裁!小不忍则乱大谋,我看还是忍耐一点吧……”
“好吧!”蒋介石总算稍微冷静了一下些,觉得阎锡山的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先答应下来再说,“这样吧,辛苦阎长官再去桂林,对李德邻说,他的意思我知道了。对于他的一切要求,我全力支持,请他放心。你告诉李德邻,姓蒋的决不会捧他上台后再拆他的台,让天下人笑我。”
“我多跑一趟桂花林无所谓,可李德邻的意思是,”阎锡山吞吞吐吐道:“是不是,是不是请总裁给他一个正式的答复?”
蒋介石一声冷笑:“还要我正式答复?哼!归根结底,他到现在也仍然不相信我!”叹口气道,“好吧,那就让经国代我起草一个正式答复给他就是了!”
蒋经国起草的答复非常巧妙。答复信一开始,蒋介石就表明“本人无意复职”,“请李代总统立即往临广州,领导政府”。对李宗仁的6条意见,蒋介石的答复是:
一、总统职权既由李氏行使,则关于军政人事,代总统依据宪法有自由调整之权,任何人不能违反。
二、前在职时,为使国家财富免于共党之劫持,曾下令将国库所存金银转移至安全地点。引退之后,未尝再行与闻。一切出纳收支皆依常规进行,财政部及中央银行部册具在,尽可稽考。任何人亦不能无理干涉,妄支分文。
三、美援军械之存储及分配,为国防部之职责。引退之后,无权过问,部册罗列,亦可查核。至于枪械由台运回,此乃政府之权限,应由政府自行处理。
四、国家军队由国防部指挥调遣,凡违反命令者应受国法之惩处,皆为当然之事。
五、非常委员会之设立,为4月22日杭州会谈所决定。当时李代总统曾经参与,且共同商讨其大纲,迄未表示反对之意。今李既欲打销原议,可自请中常会复议。
六、若谓中正不复职即应出国,殊有重加商榷之必要。中正许身革命40余年,只要中国尚有一片自由之领土,不信中正竟无立足之地。在溪口,曾对礼卿兄言,前次他们要我下野,我自可下野,现在若复迫我出国亡命,我决不忍受此悲惨之境遇。今日所怀,仍复如此。且在过去,彼等主和,乃指我妨碍和平,要求下野。今日和谈失败,又加我以牵制政府之罪,强我出国。中正为一自由国民,不意国尚未亡,而置身无所,至于此极!中正自引退以来,政治责任已告解除,而对革命责任仍自觉其无可逃避;故德邻兄凡有垂询,无不竭诚以答。但绝不敢有任何逾越分际干涉政治之行动。
阎锡山明白这趟差使是两头不落好的事情,从上次去桂林时李宗仁的态度来看,他的6个条件得不到满意的答复,是决不会去广州的。而请不到李宗仁赴穗,就辜负了蒋介石对他的厚望,倘若两赴桂林皆无功而返,他在中常委面前也就把老脸丢光了。所以他当即表示:“我可以去,但我担心的是此行极有可能撕破总裁和德邻之间的最后一页历史。请总裁代为电达汉口白长官,务请白崇禧同时到桂林,以借重周旋。”
蒋介石点头应道:“行,我马上给白崇禧打电话。”
第二天(5月5日),阎锡山带着蒋介石的这个“答复”,飞到了广州。5月6日,国民党中常会举行临时会议,推阎锡山、朱家骅,陈济棠三人携带蒋的“答复”去桂林迎李宗仁去广州。
5月7日,阎锡山与朱家骅、陈济棠再飞桂林。
在飞机上,阎锡山仍然忧心忡忡地对朱家骅、陈济棠说:“李公得不到满意答复,决不会痛快到广州;请不到李公赴穗,就完不成蒋公的使命。两头不讨好呀!”
岂知到了桂林后,结果却完全出乎阎锡山的预料。
原来,先于阎锡山从汉口飞到桂林的白崇禧此时经过反复斟酌,已经改变了主意,力劝李宗仁“以去穗为好”,理由是“只有德公在,蒋介石便无东山再起的借口”。
白崇禧对李宗仁太了解不过,此话的确是一语破的,抓住了问题的核心。而蒋介石致李宗仁的信中,除了拒绝把已经运到台湾的黄金白银文物运回,其余条件其本答应。他还在信中承诺:“完全同意一切权力交出,5年之内,亦不复过问政治。”甚至前所未有地放低身段,以乞求的口吻希望李宗仁姑念此时此出境无颜面见“友邦人士”,望能准其居留台湾。
再加上阎锡山苦苦相劝:“德邻兄要求6件事,老蒋已允诺5件半。虽信中对兄有所责备,不过发点牢骚而已。老蒋毕竟是我们的党魁,发牢骚就让他发好了。对我们发点牢骚,比把话藏着掖着更让人放心。对兄的责骂,不免让你受到些委屈,望兄万不可耿耿于怀。”
此时手握重兵,对李宗仁影响最大的白崇禧也从旁相劝,李宗仁终于答应次日即往广州亲政。
阎锡山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顺畅地得到了解决,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朱家骅与陈济棠也十分高兴,马上电报广州翘首以盼的何应钦:明日10时起飞,李代总统返穗,准备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