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铁质牢门一如往常那样滑开,从外面推进来一份看起来不好吃也不丰盛的餐食。
随即铁门再次合拢,脚步声也逐渐远去。
“呼…”
秦蕴轻轻叹了口气,稍稍使了些力气才把身体从墙边托起来。
今日的饭盒中有些偏黑的肉食,还有些沾着尚未洗净的泥土菜叶。大概算不得什么正儿八经的吃食,姑且算是勉强维持生存的东西。
抬眼望了望远处穿上薄棉衣的狱卒,他这才反应过来被囚禁于此已然一月有余。
“天气也入凉了…”
何曾想,几十日前,这天下还姓秦呢,可如今却是…
揉了揉隐隐发寒的膝窝,搓了搓身上单薄的麻布衣,秦蕴思忖着自己怕是难以熬过这个秋天了。
不知那逆贼还留着这前朝废帝做什么,又不放人,也不给个痛快,叫人看着关在这牢里不见天日。
他又叹了口气,惆怅感一波接一波涌上心头。
扒拉着没什么味道的饭,秦蕴觉得好像不论菜换了什么,似乎都有一个东西颜色偏黑,比如这次的就是那几片肉。
“下毒?”
那逆贼想杀自己随时能动手,理由多的是,倒也不至于多此一举脱裤子放屁。
这个时候还来害朕的人还能有谁呢?
一个废帝,亡国之君,谁会在乎。
可秦蕴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些变化,尤其是胸口,时不时隐隐发胀,摸上去有些小小的硬块,还软软的。
尽管狱卒们一周才会拉他出去洗漱,但他的皮肤好像比仍是帝王的时候还要细腻,就连脸上的胡子长得也很缓慢。
年轻的废帝很是困惑,虽说关在牢里,却并没有手铐脚链之类的东西限制自由,牢房不大,还派了人处理恭桶。
秦蕴若是想死的话只消往这铁杆上或墙上一创,便一头睡过去再无可能醒了。
不过他不这么想,要么那逆贼放了他,要么就把他当街砍了,若是屈辱的自戮在狱里,一副丑态尽显,岂不被天下人笑了去。
“秦蕴,狱里的滋味如何?”
废帝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听见这一声才发觉面前站了个男子。
与他沾着泥土的麻衣不同,那人一身玄黑色龙纹长袍,头扎金冠,高鼻薄唇,玉面如霜,只是那狭长的眼眸中间有道明显的刀痕破坏了那本该完美的脸庞。
秦蕴抬眸看着他,在他的阴影下那双眼瞳古井无波。
“晏长生,朕不理解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男人似乎被这个自称所激怒,一只大手穿过铁栏,径直掐住秦蕴的脖颈,狠狠向前一拉,将他的脸挤在栏杆之间。
“朕?都什么境地了,还在自称朕?这里只有朕一人,你是什么东西!”
秦蕴的个头与晏长生差了整整一头,牢狱的营养不足加上活动受限,他现在的身体毫无还手能力,只能不轻不重的扯着对方的手臂。
直到秦蕴脸色有些发白,眼睛不由自主的上翻,这新任皇帝才松了手,任由他跪坐在地上咳嗽喘息。
“何必呢,呈一时的口舌之快。”
晏长生也蹲了下来,视线与他平行。
秦蕴定了定神,看着他,脑海中逐渐回想起十八年前的那个下午。
————
那时候他还是太子,他的父皇还是明君。
晏家乃是三任皇帝最忠诚的武将世家,满门忠烈,风头盛极一时。
“蕴儿,来见见你将来的左膀右臂。”
彼时的晏长生不过也是毛头大的小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时常挂着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