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蕴的生母文娴皇后,怀她时遭人暗算下药,娘俩都落了些病根子,约摸在她十六岁那年生母病逝,先帝病痛也不见好转。
先帝膝下只有她一个儿子,剩下三个皆是公主,最大的一个乃是三十有余,早年时便嫁给了当年的状元郎,后随着夫君去了东边行省。
有一个比她小四岁,目前是吏部侍郎长子夫人,最小的一个算算如今只有九岁,在晏长生倒戈兵变时与她一并被抓。
听晏长声讲小妹且与她母妃一同住在西宫另一个殿。
对面那女子显然不是她常见的人,是晏长生的妃子吗?
可是看装束,妃子们很少会平日里穿红色衣装。
她细看了许久,见女子在庭中作画抚琴,突的脑子里蹦出个名字来。
晏千秋……
心底只一瞬,便觉得五味杂陈。
小时候天天追着她叫她太子哥哥的小丫头,如今已经是大姑娘了。
她想过去瞧瞧,可见了面又能说什么呢?
说自己是秦蕴,是她的太子哥哥?被她的亲哥哥下药变成这幅模样?
还是说自己心里仍旧是喜欢她的,只是这些年以为晏家无人了?
她不敢,不敢面对晏千秋,她怕她质问她为什么一片忠心换来的却是流放边疆,怕她质问她明明已经登基却为何不去寻她。
晏千秋似是感到什么,遥遥望了过来。
目光相交,秦蕴呼吸一滞,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堵得慌,她踉跄几步,扭头就走,一路跌跌撞撞,腕上的银铃响的急促,逃命似的回到阳春宫。
“……”
她将下人们拦在屋外,在桌前拿了宣纸,沾了墨的毛笔却迟迟写不出字。
她想着晏千秋温婉的笑容,缠着她时的吴侬软语,身上那种秋菊的香气,想着两人在花丛中耳鬓厮磨,自信满满许下的迎娶承诺。
想了许久,笔杆又放回架子上,她仿佛失去了一身的精气神,靠着椅背颓然的坐着,宛如个木雕般一动不动。
秦蕴觉得自己做皇帝时御人无方,变政犹疑,决策混乱,治灾乏力。
当太子时却学识渊博,张弛有度。
她不想让晏千秋看见她的不堪,不想让她心中的太子哥哥破灭,她宁愿被当做一个变了心罪有应得的暴君。
更何况,如今的她,已是晏长生随时享用的玩偶。
直到侍卫敲门询问她是否用晚膳,秦蕴这才如梦初醒般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瞧见天有些黑,便点了油灯。
味道本是极好的菜入了嘴却怎么尝也不是滋味。
她一口一口将腮帮子塞的鼓鼓的,混着些不知是什么的情绪咽下肚里,心中空落落的。
侍卫送来的药除了变化和护养的药之外,还有另一瓶香膏。
此前涂了那膏儿,脑子都快要烧糊涂。
它像妖冶的罂粟引着秦蕴的目光,她鬼使神差般犹疑着开了盖子,小心的嗅了嗅。
刺玫花的味道让人迷醉,她心里渐渐升起一股冲动。
想要忘却一切,想要贪恋享乐。
什么情啊仇啊,只是徒增烦恼,她的江山,她的千秋,她的一切已经一无所有了,哪怕在人身下婉转承欢,又算得上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