蹇义道:“尤其这岸边古柳,想来应是辽金旧物。人若如柳,随风飘拂,柔曼多姿,会少去多少烦恼啊!”
太子一怔,轻轻“哦”了一声,随即登上儿子带来的车驾。
赵王和众大臣也各自登车上马,跟随太子浩浩****进入北京城。进城后,除了赵王和蹇义、夏原吉,其余部院大臣便完成了迎迓,各回部衙办差。
朱高炽从窗口看出去,但见繁华街肆上,商铺林立,行人熙熙攘攘,簇新的朱门大院高低错落,鳞次栉比。
“这里是大栅栏和棋盘天街,往前是大明门,过了大明门顺着御道再往前,就是紫禁城了。那御道,可供十几匹马并行,全用大小一致的青石板铺成,路面平坦如镜。”朱瞻基见了父亲,自是亲切,不断介绍新北京。
“许久没来,北京的确变得来我不认识了。”朱高炽边看边说道。
车驾通过大明门,一下就远离了喧嚣闹市,进入到恢宏肃穆的紫禁城中。虽然早有准备,但太子还是被紫禁城的宏伟壮丽惊了一跳,承天门、午门、奉天门,一道道朱红色嵌着一排排金色门钉的高大宫门,每一道都相距一里以上,空旷的大广场和高耸入云的宫殿给人强烈的压迫感,令所有进入紫禁城的人瞬间感到自身的渺小!
父亲忍不住感叹起来:“南京的皇宫,与眼前这座恢宏豪华的皇宫比起来,实在是太寒酸了!”
儿子很高兴父亲能赞美新宫,刚想趁势接着说下去,不料父亲的反应却让他大感晦气。
“这样的人间天堂,气派倒是气派,可是,这得耗费多少民脂民膏啊!”
“父亲!”朱瞻基心里咯噔了一下,眼看就要到奉天殿了,来不及和父亲细说,只能叮嘱道,“皇爷爷近来性情愈加不可捉摸,千万不要再和他顶牛了!”
太子看看儿子,沉声道:“儿呐,那得看什么事。”
朱棣正在西暖阁里,候着远道赶来的儿子。
儿子搀扶着父亲,和赵王一起走进了乾清宫。
朱高炽一进西暖阁,便觉得热流涌动,两旁好几口炭火盆儿烧得旺旺的,红彤彤的炭火,不时蹿起火苗儿。
罗小玉和一名正在给朱棣捶腿揉背的小太监一见太子、太孙和赵王进来,赶紧低着脑袋退出去。
蹇义和夏原吉则止步于西暖阁外。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高炽在瞻基的帮助下,艰难地跪在父亲面前,毕恭毕敬地行参拜大礼。
朱棣难得地对儿子和颜悦色说道:“你这身子骨啊,动弹起来不方便,就别磕头了。”离座把朱高炽扶起来,“这一路上也辛苦你了,快看座吧。瞻基,快给你父亲搬个锦墩儿过来。”
“谢父皇。”朱高炽端坐后,瞻基立在他身边。
朱棣微笑着问:“太子离开北京多少年了?”
朱高炽轻言轻语道:“儿臣回父皇的话,洪武三十五年随母后离开北京南下,就再未回来过。”
“啊,也有15年了,不短,不短。你看这皇宫,还有过去你熟悉的燕王府的痕迹么?”
“改天换地,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年燕王府的模样了。”
“毕竟,这紫禁城和北京城是为父营建了十几年的新都啊!”朱棣满脸豪迈地说,“你看这紫禁城,虽然起自辽元都城,但恢宏壮丽,十倍于辽元。”
“那是,那是。”朱高炽诺诺连声。
“这紫禁城比南京皇宫如何?”
朱高炽却有些神游物外,未能回话。身后的朱瞻基戳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朱棣。
“我问你,俺这皇宫,比太祖的皇宫如何?”朱棣耐着性子再问。
“这……”朱高炽略一沉吟,“儿臣以为,太祖的皇宫,就是父皇的皇宫,如何能分高下?”
“哼!别和为父绕圈子,我问的是,北京皇宫和南京皇宫,哪个更好。”
“北京皇宫,当然比南京皇宫好得太多。但是儿臣以为,我大明有南京的皇宫就足够了,再在北京营建这样一座皇宫,似乎,似乎……”
朱棣脸色变了:“似乎怎样?你说。”
赵王扭脸盯着朱高炽。
朱高炽鼓足勇气,说出了一句他明知会触怒龙颜,而又不能不说的话:“父皇实在要问,儿臣就只能实话实说了。花国库巨帑再建这样一座紫禁城,儿臣以为实在是劳民伤财,叠房架屋,用处不大。”
赵王抓住机会虎地蹦起,怒指朱高炽:“你口吐狂言,好大胆子!”
“父亲!”朱瞻基按住父亲肩膀大叫,“你是不是旅途太劳累,说糊涂话了?快下去休息一下吧,休息好了再来和皇爷爷说话!”
“闭嘴!”朱棣喝住朱瞻基,冷冷地瞥着儿子,脸上满是不屑。
门外,像门神一样站立着的两位重臣,紧张得相互对视,大摇其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