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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红军(第1页)

老红军

雪住天晴时,我们才感受到了什么叫寒冷。

白晃晃的太阳似乎在雪地燃烧,雾气蒸腾,快融化的积雪哧哧哧地叫着。冷风比针尖还细,从门窗的缝隙处钻进屋内。我们裹着厚厚的棉被,身子还冻得瑟瑟地颤抖。钢炉里的牛粪熊熊燃烧着,地上的湿气灰雾似的上升,又冻成白花花的霜粉,凝结在屋梁上。

掀开窗户,似乎整个世界都融成了一团白光,刺得人眼睛疼痛。甲嘎说,没有太阳镜最好不要出门,雪地反射的光会刺瞎眼睛的。我们便关了窗户,围在火炉前玩六子棋。

那几天,甲嘎和小胖子都住在阿嘎家陪我。甲嘎和小胖子是一对冤家,做什么事都吵吵嚷嚷,一句话不中听便拳头相向。可他们又是谁也不愿离开谁的朋友。甲嘎说,有小胖子在,他的话也多了,想出气也找得到对象了。他很喜欢小胖子的性格,就是揍得人口鼻出血,他也不记你的仇,喝两口茶,就什么都忘了,又扳着指头和你做什么游戏了。

甲嘎悄悄对我说:“这小子是娘奶还没喝够就长大了的娃娃,他脑袋里想的东西最多只有十岁。”

小胖子一脸憨憨地笑,他在阿嘎屋子的墙角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蛇洞,洞口还悬着一张细长的蛇皮。他大惊小怪地叫着,要我们去看,甲嘎却给了他一拳,说:“家中有蛇皮,那什么稀奇!我们这里的人,家中有蛇洞挂蛇皮,说明主人心肠好,有菩萨保佑。你敢去惊动睡在洞中的蛇,我把你的皮剥下来,挂在洞前。”

小胖子委屈得眼睛一眨一眨,脸便红了。

正午,太阳最烈的时候,阿嘎踩着满脚的烂泥回来了。他掀开门站在阳光下,一团紫蓝的光水似的涌进屋内,满地摇晃。阿嘎痛快而又舒服地打了两声喷嚏,就跨进了屋内。我看见一块白纱巾蒙在他的眼睛上,他就靠这条纱巾挡住了强光,一步一步走回家来的。他折下纱巾,那只独眼不习惯地看着暗黑的屋子,眼睛一闭,淌出了浑浊的泪水。

他对我们哈哈一笑,说:“嘎阿特(辛苦了)!”

其实,这话应该是我们对他说的,他风尘仆仆的模样,那双裂着血口沾满泥浆的脚丫子,和那身破衣烂衫,才真正的“嘎阿特!”

阿嘎坐在火边,给自己倒了碗热茶,喝了两口,舒舒服服地吐了口气,说:“走路千万里,不如家中火炉旁坐一坐。”

我怕他指责带外人到他家中来住,就默默呆在一旁,有些愧疚地望着他。

阿嘎很大方地朝甲嘎与小胖子招招手,说:“过来,坐到火边上来。我没有好吃的招待,热茶却可以管个够。”

他从背上的牛皮袋子里掏出一双干干净净的靴子,烤在火边。他的牛皮袋瘪瘪的,不像其他出外乞讨的人,装满了讨来的糌粑面。他烤了烤手,叹口气说:“今年的冬天太冷了。再冷下去,牛肠子都会冻断的。”他望了我一眼,嘿嘿一笑说:“还是家中暖和。”

他烤暖和了,就想做自己的事。他用毛巾揩揩脚,伸进烤得热乎乎的靴子里,拍拍手,把那只牛皮袋子倒扣在茶桌上,往上一提,哗的一声,我们的眼睛都瞪大了。

阿嘎倒了满桌子的钞票,有纸币也有硬币。他看也不看我们,便在指头上沾了点口水,一张一张地数起来。数了个整数,便用羊毛线捆成一沓。硬币用草纸裹起来,推在桌上,眯眼瞧瞧,满意地笑了。他叫我帮他移开碗柜,露出那个神龛,又把数好的钱一捆一捆地装进牛皮袋子,搁进神龛内。

我们静静地看他做这些事,大气不敢出。我们知道,那是人家的隐私,偷看一眼都觉得羞愧。阿嘎却毫无戒备,他完完全全地相信我们了。他做完这一切后,抬头问我们:“饿不饿?想不想吃糌粑?”

我们走出阿嘎家门时,甲嘎冷笑了一声,说“我终于明白了,世上没有虔诚的信徒。阿嘎这么一个老好人,却是个守财奴。不知他给人家念经文时,还有没有佛的保佑。”

我心里了充满了疑虑,却不想说出来。小胖子早忘了这一切,拾起一根柳树条子满地追麻雀玩去了。

许多年后,我才知道阿嘎的苦心。那时,政府拨款,大金寺正在修复。阿嘎便献上了装得满满的一皮袋子钱。那些全是他一年又一年走村串寨,给人家念经打卦,乞讨来的。

我搬回知青小屋的第二天,小胖子对我说,他打听到一个老红军,就住在离这里不远的浪责寨子里。要我陪他去访访那个老红军。以后回家时好向父亲交待。

我正愁没事做,闲得无聊,就答应了。

浪责把整座寨子建在一个小山包上,高高低低的土楼城堡似的耸在绿树丛中。树是松柏,冬日万木凋枯时,它愈显青翠。山下是平整的土地,刚翻犁过,冻结的土块与残留的麦桩波涛似的起伏。站在地边,远处青翠遮掩的寨子真像是童话世界。

浪责队比亚麻书队要穷,没有安插知青。浪责队的人对我们很稀奇,笑眯眯地看着我们,到处都有人在叫:“稀里巴,稀里巴!”

狗也来凑热闹,吵嚷成了一片。

我问:“你们寨子里是不是有个老红军?住哪儿?”

没人能听懂我的话,仍是一片笑脸望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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