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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知青(第2页)

苗二说:“你怎么这样说话呢?”

甲嘎满脸的不服气,说:“我就是讨厌那种自以为很了不起的人。”

傍晚,我们全缩进冷冰冰的被窝里,抱着膝盖一言不发地等待他的到来。桌上,酥油灯暗淡的灯光,映在一大盆水烤牛肉上,那瓶没开盖的白酒,像只冷冰冰的眼睛眨站一点亮晃晃的灯苗。我们都在等,肚子里空****的没吃一点东西。只有满肚子怨气的甲嘎,也沉默地把头进而在膝盖之间。

屋外有月光,融在冷飕飕的寒风中,一次又一次地撞击门窗。狗咬了两声,便哑了。整个世界瞬间变得无声无息,似乎正在往一个黑森森的没有底的地方下沉。

哗啦——,门开了。一股寒风刮进屋内,迫使我们都抬起头来。那个胖大的自称是老稀里巴的男人。朝我们招招手,用的是领袖视察时的手势,说:“喂,大家好”。

他摇晃着过来,门也没关。风呼地把灯都吹灭了,屋内霎时黑下来,如突然朝你脸上泼了一碗黑墨。

小胖子过去插上门,苗二重又把灯点燃,我过去想给他倒茶。他看着桌上的酒肉,嘿的冷笑一声,颤着手指了指,想说什么又晃着头没说,身子左摇右摇,一头栽倒在我的**,仰着头咕噜响了一声,一股带着酒臭的鼾声便从他粗大的鼻孔中喷了出来。

“这狗屎,我想杀了他!”甲嘎脸气白了,走过去想挥拳头。

苗二拉住了他,说:“让他睡吧。走了这么多年了,回来见见自己的老乡亲,不喝个大醉才怪。”

“我们却饿着肚子等他。”甲嘎眼眶中的火苗子还在烧。

苗二割下一块肉,扔进嘴里,嚼了嚼,说:“我们都来吃吧。”苗二有了儿子后,成熟得像个老男人,做什么事都不急不躁了。虽说他与翁姆还没扯结婚证,也没办婚礼,他也没搬到翁姆家中去住。但他毕竟是我们知青中第一个当了父亲的人呀。

我们把盆中的肉一扫而空,只剩一点嚼不烂的牛筋和骨头,喝了几口热茶又回到**睡觉去了。那个老稀里巴占了我的床,我只好同甲嘎挤一个被窝。

半夜里,我们让锅碗碰撞的声音弄醒了。我抬起头,那个老稀里巴在柜子里翻找东西。见我们都醒了,便嘿的笑出了声,说:“我肚子饿了,想找点东西吃。你们的糌粑呢?”

我们冷眼看他,没有谁说话。

他把一只空碗往桌子上一扔,说:“别那么看着我,好像我是个乞丐一样。我是这里的知青,是回到娘家的知青!”

苗二才爬起来,从屋角提起一袋糌粑面扔到他的面前。他用手抓了满满一碗,又问:“酥油呢?”

我们沉默着,都咽了口唾液。

他又问:“没有酥油,怎么吃得下?”

苗二说:“我们都是这么吃的。”

快有一个月了,我们都是这么吃的。队里分的那一点点酥油,有的带回家了,有的炸面团、熬油茶吃得精光了。干糌粑把我们吃得放屁把屁股眼都冲肿了,想起放屁,就得呲牙咧嘴忍受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唉的叹了一声气,把茶倒进碗里,又撒了一撮盐,说:“看来,你们这些娃娃还不知道怎么过日子。不像我们那会儿,养了两头奶牛,十只山羊,还喂了三头大肥猪。我们吃的肉挂满了屋梁,老鼠同我们一起吃,都吃不完。你们不像我们,本来就不是下来过日子的。”

他说的是实话,我们没一个人想下来过日子,混一天算一天,时间到了拍拍屁股就走,放屁也不想对着这个方向。可他说的喂猪,还是逗起了苗二的兴趣。

苗二说:“喂猪,太麻烦了。一天出工那么累,谁还有精力扯猪草,熬煮猪食。”

老稀里巴一层一层舔干净糌粑,笑了一下,那张开始发福的脸在暗淡的灯光下,十分动人。他说:“你以为这是汉人的地方吧?那不一样。喂猪在这里简单多了。有的地方把猪赶到河中心的小岛上去,涨水时,猪便困在河心,想逃也逃不掉。等到秋后水消,再拿上猎枪上荒岛猎猪。此时,树根草皮的猪长得强壮极了,野性十足。你只需费一些铅丸,便可猎到皮肉鲜美的猪。尝过那些猪肉,好吃得很,有家养猪肉的肥腻细嫩,也有山珍野味的爽口鲜美。”

他讲的事逗起了大家的兴趣,我们都爬起来,披着被盖坐到了火炉连。

他眼睛发亮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说:“你们也想喂猪吧?其实很简单,把你们分的豌豆在磨房磨成粉,每天出工时,给它们喂两瓢,就够它们吃一天了。我们就是这样喂猪的,这样喂的猪长得快,油也多。”

苗二说:“明天,我们就去县里那个农场买猪崽,你再教我们怎么喂。”

他笑了,脸也更亮了,胡子上沾着糌粑面。他说:“对对,你们就该这样做。”

后来,我们真的照他说的方法喂了猪。这样喂,猪长得很快,也很肥,像个大圆球。甲嘎他们招工招干离开时,就杀了一头给他们饯行。

小胖子问:“那时,你们是怎么过日子的?”

他沉默了,过去的日子像是很涩口的果子,想一想都得忍受一阵难言的苦痛。可他还是讲了,喝着热茶,在几双好奇的眼睛注视下,他脸上难看地一笑,说:“我们比你们活得累。我们干最重的活,没有国家的照顾。那时,寨里人的眼中,知青是在城里犯了错误,下来受他们管制的。一到晚上,还要开我们的批判会。我们说什么,他们都不相信,好端端的呆在城里吃国家供应粮,怎么就跑到这里来劳累挣工分了呢?”

他笑了一声,说:“你们唱歌吗?”

我说:“累都累死了,谁还有那份闲心唱歌。”

他说:“我们唱,再累也唱。不然,这日子就过得太枯燥了。我们唱苏联的爱情歌曲,像《红莓花儿开》《卡秋莎》,你们会不会唱?”

苗二说:“我们不敢唱。县里发文不准知青唱那些歌,说是黄色歌曲。”

他大叫一声,说:“惨呀!这也算黄色歌曲?我们还唱一些流传来的知青歌曲。你们听过知青歌曲吗?”

我们都不知道知青还有歌曲。那个年代,我们都是搞大批判混过了中学,一步跳到知识青年行列的。我们的心大多还是幼童的,根本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属于我们自己的歌。

他喝了口茶,便轻轻哼唱起来。也许是心情沉重,他挺直了胸脯,声腔越来越大,我们都惊呆了,这个面容平常的人,竟有那么好的歌喉。高音处宽阔嘹亮,如平坦的草原;低音处雄浑厚重,似万马奔腾。他一唱,眼睛便潮了,脸颊闪动着痛苦的表情:

我要到遥远的大山把农民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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