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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知青(第3页)

离别了我可爱的家乡和家长,

亲友含泪来相送,

声声嘱咐我记心上,

父母哟,莫悲伤,

等到明年春节时,

重返家乡来探望……

他笑了笑,说:“这是在北京知青中流传的。还有重庆的、广州的。最出名的是南京的知青之歌。那歌我可不敢唱,据说唱这歌的好多人都成了反革命,关进牢房中去了。”

苗二轻轻哼了几句旋律,他瞪大了眼睛,显得很吃惊,说:“你会唱?”

苗二不好意思笑笑,说:“听别人唱过,我记不到歌词。”

我们都想老稀里巴唱,便哄闹着叫他唱。他生气了,脸发白,胡子尖都在抖,站起来吼叫:“你们想叫我蹲牢房是不是?”

我们没开腔了,屋内一阵寂静。炉子上的茶锅快烧开了,飘散着一股焦臭的气味。老稀里巴坐下来,后面床铺上一阵吱嘎响,甲嘎从床铺上抬起了身子,伸着手指朝他后脑勺一指,说:“老子想你去死!”

老稀里巴回过头,脸涨得通红。

苗二赶快来劝说,指责甲嘎说:“人家老远来给我们讲知青的事,你怎么能这样说他。”

甲嘎恨了苗二一眼,忿忿不平地说:“这个疯子,打扰得人连个觉都睡不好”。

老稀里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看看外面的天空,又朝甲嘎伸出手来说:“我向道歉。我向所有的人道歉。现在就睡吧,还可以睡一会儿。我向你们保证,明天一定把南京知青之歌唱一遍,只要你们不去告发我,我就放放心心开卡车走了。”

我们又回到了床铺上。甲嘎翻了个身,又骂了句:“疯子!”

早上,收工回来,多吉队长放我们所有知青的假,远方客人来了,是该去陪陪人家。

格桑拉姆听说了昨晚老知青唱歌的事,心里便痒极了。她吵着要马上去我们那儿,她想学几首地地道道的知青歌。

我说:“那都是些黄色歌和反动歌,你唱了就不怕公安把你抓了去?”

她在我头上敲了一下,说:“唱唱歌,算什么反革命。我弟弟他们下在拖坝区的知青都会唱,只我们这儿死水一潭。”

苗二说:“你就让你弟弟教好了。”

格桑拉姆激动了,说话像在吼:“你是什么意思?怕我和老知青搞上对象了,你心里不舒服?苗二,我们之间的事早就完了,你不要吃了糌粑还想着蒸包子。我偏要那个老知青教,我就是和他搞上对象了,也是我自己的事。”

苗二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你就让他教吧。”

我们都知道格桑拉姆与苗二曾经有一段不痛快的经历,都没说话了。格桑拉姆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老知青唱的才是正宗的知青歌,不像我弟弟他们,全是改走样了的。”

我们掀开门,屋内很暗,烧了一夜的灯苗还没熄灭,艰难地熬着最后一滴油。甲嘎蒙头睡在**,他说昨晚我们吵了一夜,他没睡好觉,今天便补一天的瞌睡。

我们走出屋子,在厨房、厕所都找遍了,也没见老知青的影子。站在平房顶,远远看见那辆东风大卡车孤零零地停在晒场边上,几个娃娃顽皮地在车厢上爬来爬去。

苗二说:“他可能又拜访老乡去了吧?”

我说:“不会吧。大家都出工去了,他找谁?”

一直不开腔的坎珠拉姆突然想起了什么,说:“他肯定去了那个地方。”

我们都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地方。那里靠近山脚,草木丰盛,却是一块不吉之地。寨里牛羊从不往那里赶,说是吃了那里的草,会生一些从没听说过的怪病死去。那里有一座很大的土堆,下面葬着三个倒霉的知青。

格桑拉姆说:“他们原来是下在一起的。”

我说:“我听说的那件事里,只有三个知青,死去的也是三个。”

这件事把我们的心搅乱了。我们急着想知道,那件惨事的背后,肯定还隐藏着什么故事。苗二说:“我们去那儿看看。”便抱着独木梯溜了下去。

远远的,看见那座生满杂草的知青墓的土堆,看见那位老知青独坐在墓前,一只黄色军用书包扔在草坡上。冬天里,虽说这里常常受着太阳的烤晒,可草坡上的积雪仍然很厚很硬。他坐在冰板上,面前烧着地堆火,他正一张一张撕着黄色的纸,朝火中扔着。

苗二说:“他在给死的知青烧纸钱。这么远来,他就是想烧点纸钱。”

他知道我们过来了,回过头,脸色很吓人。他不耐烦地挥挥手,朝我们骂了些什么。我们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他了。他又回过头,黑色的背朝向我们,前面是不断向天空的缕缕炊烟。积雪上的阳光反射出蓝幽幽的光芒,一片白色的雾气在冰团的缝隙中升腾,连结着蓝得透明的天空。他看着土堆,一动不动,像一只落在雪原上孤独无助的小鸟。

格桑拉姆心酸了,眼内含着汁水,走过去,蹲下来,也抓起一沓黄纸,撕开后进火中扔着。他抬头瞧了一眼,又默默地烧纸。

我们走过去,也蹲在他的身旁,把一沓沓黄纸撕开后朝火中扔着。那种悲伤肃穆的气氛也传染了我们,没有谁开口说话了,连很响的声音都没有,静得只听见浊重的呼吸声和火焰飘动的声音。我们都在仔细听,那座土堆中沉睡的人,能否发出感激的笑声。

纸烧完了,他抱着头沉默了许久,回头问:“他们的事,你们都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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