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们就在那里,”他回答说,但显然有些泄气,“他们不会去其他地方。”
他的话就像一拳打在我的肚子上。我看着他,无法相信他的话。在他身后,华盛顿纪念碑在雨中挺拔矗立。
“朋友,你必须得习惯这一切。”他补充说道。看到我直愣愣地看着他,他又说,“现在你得继续往前走了。”
我摇了摇头,继续直愣愣地看着他,我想要做些什么,也许想要大声尖叫。
所有那些人都在干什么?
他们走路时都低着头,没有人说话。就像他们被打败了、他们投降了那样。
美国已经投降了吗?
我开始走了起来,然后开始小跑。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我必须回到劳伦和卢克的身边,这就是最重要的。恍惚之中,我在雨中走回到了波托马克河的桥上,然后越过大桥,将华盛顿留在了身后。然而,我没有从桥上重新走回到I-66公路,而是走到距离它入口处几百英尺的地方,发现自己正站在阿灵顿国家公墓的入口处。
我站在人行道尽头一个巨大的椭圆形草坪的边缘,草坪上散落着一大群加拿大鹅。当我向鹅群走过去时,它们都大声叫唤了起来。宽阔的马路两边布满了高大且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上面挂满了小小的红色浆果。
我不知道那些浆果能不能吃,它们可能会让我生病的。
在灌木丛后面,光秃秃的树枝伸向了天空。我走过了第101空降兵师的纪念碑,碑顶上是一只飞翔的青铜老鹰。我不知道101空降兵师的那些人现在在哪里?我们的国旗仍然半悬在国家公墓中心的一座小山丘上的柱状米色建筑上方的旗杆上。
我必须继续往前走,和华盛顿保持一定距离。
我来到了国家公墓的附近,站在一个圆形喷泉前。整个公墓空****的,周围没有一个人。那个场地有四个拱形入口,我选了左手边的那个入口进去。我走上了几阶台阶,发现拱门里面是一座有玻璃幕墙的建筑。我可以看到建筑的内墙上挂满了照片和绘画,像一张海报上写的那样,这是一种视觉效果上的对“最伟大的一代”的致敬仪式。那些人像我的祖父一样,曾在诺曼底的海滩上战斗过,他们在我走上台阶的时候看着我。
当我到达台阶顶端时,我看到在修剪得很整洁的草坪上,一排排白色大理石的墓碑站立着迎接了我。每个墓碑上都装饰着鲜花和红色的蝴蝶结,一切看上去都非常美好。我面前的墓碑阵一直延伸到了山坡上,散落在橡树和桉树之间。
我们的英雄,躺在这里看着那些可怖可恨的事情发生着。
我在墓碑之间徘徊,读着上面的名字。我走上了山坡,经过了肯尼迪兄弟的坟墓和阿灵顿之家。我在山顶上停下脚步四处张望,华盛顿隐约可见,灰色的波托马克河在沉闷的细雨中伸展到了远处。
我摇了摇头,从公墓的另一边走了下去。
我该怎么办呢?
我意识到了自己口渴得厉害。雨下得更大了,但我的舌头已经贴在了我的上颚上。在墓地后面的马路两边,水流在排水沟中流淌,我跪了下去,用一个空瓶子去装排水沟的水。有人在人行道上走近了我,但他在经过时离我远远的。
我的样子一定很可怕,像一个被困的野兽,我的衣衫褴褛,浑身湿透了,还剃了光头。
我真想对那人大声喊叫,我心中的愤怒沸腾了。
他为什么走得那么慢?他要去哪儿?
难道他没有看到这个世界已经完蛋了吗?
当我向高速公路走回去的时候,身上沸腾的肾上腺素已经消退了,压在我头上的是前方漫长的旅途。我感到我很虚弱,浑身透湿,不可能一路走回到查克的小屋去。当我心中的怒火冷却下来以后,寒冷和疲惫啃噬着我的骨骼和肌肉。我不仅无法一路步行回去,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够活下去?
走到高速公路的匝道时,我决定尝试搭乘便车,我不得不冒一下风险。低着头,我一瘸一拐慢慢地走着,一只手竖起了拇指伸向公路。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我需要尽快进到车里去。
当我在思绪中几乎迷失时,我没有注意到一辆皮卡车减速停在了我的面前。一个男人把头伸出侧窗,问道:“需要搭车吗?”
我使尽身上剩下的那点气力慢慢走到了卡车的窗口旁,点了点头。气温正在下降,我浑身都已经湿透了。
前座上坐着三个孩子,其中的一个问:“你要去哪里?”收音机里正在播放着乡村音乐《好老头》,我闪躲了一下。
“哇,你还行吗,伙计?”
“还……好,”我结结巴巴地说,“过了盖恩斯维尔,我需要在十八号出口下车。”
他转向车内的其他人,开始和他们交谈,我站在雨中等待着。
“就你一个人?”他转过身来又问,同时把脖子伸出窗外,朝高速公路后侧张望了一下。
我点了点头。
他用拇指朝着皮卡车的后车厢指了一下,说:“我们可以把你送到那儿去。但前面已经坐不下了,后面还有空间。你可以和其他几个人一起坐在后车厢里,它至少还是有遮盖的。你看行吗?”
我别无选择。我慢慢向后车厢走去,看到有人已经拉下了后挡板。我爬进了后车厢,关上了后挡板,卡车加速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