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冷雨绵绵的晚上,她可能太疲惫了,睡觉忘了插门。半夜里那男人却**身子,一脸愤怒地把她从睡梦中弄醒……。就那一次,她怀孕了。
柳青在我怀里,浑身冰冷,背脊不停地颤抖。我说冷吗?冷了我们去找个避风的地方。她抓紧我,叫我别走。她抬起头,又泪流满面了。
“我杀了他。我受不了,没想杀人。可我杀了他呀!”
她刚从西北回来。那是跟随一个专家队对黄河流域生态植物现状进行了一个夏天的考查。她很疲很累了,把调查搜集来的大量资料交给她的导师。范教授赞不绝口地看着那些资料,叫她早早地休息。
那天,吃过饭,她给家中写了封信,记了会儿笔记就早早睡了。她不知道有只罪恶的手正悄悄地撬动她的门。门开了,撞倒了她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包。哗啦啦的响声使她惊醒过来,她抬起头,正看见他那张变形了的脸,手里捏着一柄小刀,边叫着那个女人的名字,边朝她靠过来。她正准备站起来,他却扑到了她的身上,腿死死压住被盖,小刀指在了她的脸颊上。她听见他喉头内滚出的怪异极了笑,很像一个**的野兽。她大叫一声,使劲推着沉重的他。
他狂怒了,骂了声贱货,一刀朝她挥来。她本能地朝他手腕处砸了一拳,刀从他手里飞了出去,插进离她脖子很近的墙缝里。趁他惊愣的时候她翻身起来,从墙缝中抽下了刀子。
他再一次扑上来时,她用刀指着他,说别过来,别过来。
他笑了一下,用很柔的声叫着那个女人的名字,说今天的日子你就忘了吗?今天可是我们结婚纪念呀!过来,我带你去看我们的婚宴。好丰盛的婚宴!
她靠着墙,大叫着范老,那是过去的事了,早已没有什么婚宴了。我是柳青不是你的那个女人!
他还是笑着,很柔情叫着那个女人的名字,朝她扑过来。
她想躲让,可来不及了。在他紧紧搂住她时,那柄小刀也深深地插入他柔软的肚子。她感觉到像是捅破了一个气球,听见了哧哧哧的漏气声。她握刀的手让滚热的血淹没了,在他软倒在地上时,她扔下刀,拉开门就朝外跑。在校园里东撞西撞,才想起来找我。
我抱着她冰冷的身子,看着那片学校宿舍楼的窗户一扇一扇的黑了,才想起有件事要说。我说,你该马上给120打个电话,万一他没死呢?她说她打了,刚从宿舍楼里逃出来时,就在电话亭里打了的。
我手在她背上拍拍,是在安慰她也是在安慰我。她毕竟大我两岁,又是读硕士的,比我这样的本科毛桃子成熟。她身子开始暖和了,我知道她慌乱的心也开始平静了,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想不出下一步该怎么办。
她说:“我不会连累你吧。”
我笑了,拍着她的背,说:“我也不会让你去受苦的。”
她说:“我也知道,杀人坐牢,我犯下了就得承受。现在我只想躺在你怀里睡一会。”她抬头看我,我在她眼眸子里看到了渴望。我搂紧了她,吻着她温湿的眼睛,说:“你睡吧。有些冷,我去取些被子来。”她搂紧了我,生怕我与她分开了。她合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羽翅似的扇动了几下,脸颊涌起了一丝红晕。
校园里突然安静极了,只有雨滴在树叶上拨弄出的声音很有节奏地响着。
我看着像婴儿熟睡似的娴静的她,真不敢相信那么娇弱的女子会拿刀杀人。
“你敢杀人吗?”我曾经问过她:“假如那人是你的杀父仇人,你敢拿刀杀他吗?”
她双手合在胸前,叫了声哦嘛尼。她说,她还是不敢杀。她说,她生病的母亲曾经叫她杀只鸡炖来补身子,她把鸡捆成一团,拿起磨得锋快的刀,在鸡脖子上轻轻磨着,都不忍心让可怜的老母鸡皮破流血。
我说:“你的心是用花草做的,永远也硬不起来。”
可是,就是这个生着柔软心肠的女子,把人杀了。
过了好久,我都听见她睡熟时的鼾声时,她突然抬起头来,对我说:“洛嘎,我想去你的老家。你说过,要带我去的。”
我的让一堆沉重的东西压着的心,稀里哗啦碎成了一片广阔无边的荒漠,遥远处那片耀眼的绿色**着我,我想起曾经对她说过,一定要带她去一趟我的家乡,在最漂亮的夏天带她去。那时,草原就是花的海。
我说:“快冬天了,高原很冷的。”
她说:“你说过,你阿姐会唱很纯正的仓央嘉措情歌。我想去听听。”
我说:“那里很远很远,路很坏,很难走。”
她说:“我只想去那里看看,以后叫我们做什么,我都不怕了。”
她在我怀里躺了一会儿,又抬头看我,说:“我还不想去自首,进去了就不知道哪个时候能出来了。”她说,好想跟我去一趟我的家乡。她想去看一眼草原与雪山是啥样的。
我说走呀!我的舅舅就在孔玉草原放牧,那里的贡嘎大雪山是座很漂亮的山呀!走吧,马上走。晚了,就走不掉了。
从这个时候起,我与她都是逃犯了,她是主犯,我是包庇犯,都是嫌疑人了。
我去了趟寝室,把朱文叫出来,悄悄对他说我的女友出了事,要同我回老家一趟。他很爽快地说,我要走就快些走,他会在江老爹那里帮我说好话的。我谢了他,就找了几件衣服,有毛衣也有外套,就与柳青朝火车站跑去。
我说,我们马上去车站。她拉住我没动,说躺在我怀里很暖和,她想再睡一会儿。
我听见了遥远处有羊的咩咩声,让我想起老家每天早晨都能听到的羊群出牧的咩咩,很爽很乐的咩咩声。
上车后,我们一起在车厢里颠簸摇晃时,我心里突然酸涩极了,我对我的大学校园,对我同寝室的那几个粗糙的哥们充满了留恋。火车开动时,柳青睡在我的怀里,很疲惫的脸全沉浸在睡眠中了。她的头发上飘出一股淡淡的香味,我的脸靠在上面,想起我曾经躺在草地上,脸靠着柔嫩的青草。夜像很长很长的山洞,火车喷吐着怒气拼着命穿行着,老也穿不出去这个幽深黑暗的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