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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圣湖的脸(第2页)

我说:“不会让你做什么,舅舅他们都做好了。你闻,还有烤牛肉干的味道。”

她笑了,什么也没说,甩开我的手走在了我的前面。看着她的苗条的背影,我有些担心起来,后来发生的事却让我的担心成了现实。

她端起舅舅端来的温热的茶水时,竟然对尼玛说:“你唱支山歌吧。洛嘎说过,你们草原上的人歌唱得特别好听,比电视里的那些歌唱家唱得好十万倍。”

尼玛笑了,从腮帮涌起的红色使他显得有些羞涩。他说:“我只要喝了酒,啥歌都会唱,声音好听得连山神都会竖起耳朵。”

舅舅在一旁笑,把一块烤好的肉撕成几块,扔给柳青和我,说:“尼玛唱歌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县上的格萨尔藏戏团还想要他去唱主角呢。可惜啊,我不让。尼玛是我的好帮手,他走了我的牛羊谁来放?”尼玛嚼咬着干牛肉笑了,刚镶的金色门牙太阳似的闪亮起来。

在柳青的央求下,尼玛唱了,只唱了一半就停住不唱了。他脸又红了,说没有酒,唱不好。柳青和我再怎么请求他都不唱了。其实他唱得真是好极了,那是支情歌,歌从他嘴里飘出来,就清清亮亮透明得看不到一丝杂质。高音直直地往上飘,像不停扇动巨翅的鹰,停在高空盘旋了许久。当歌声朝下坠落时,像有无数细小的琴弦不停地颤动,颤出忧伤极了的尾音。当又一串极高的音蹦出他的嘴唇时,他的亮闪闪的金牙却把歌的尾巴死死咬住了,说什么都不吐出来了。

舅舅坐在旁边不停地朝碗里舔干了的糌粑面上掺茶,望着我们乐呵呵地笑。他也不想儿子没喝酒就唱歌,没有酒的香味叫什么歌呀!

柳青叫我翻译歌词,说她想知道这歌唱的是什么。

我说是爱情和死亡,还有一段是死亡后的新生,他没有唱。柳青看着那片在阳光下耀眼的白色,眼睛又红了,说:“你说给我听吧。”我用她能听得懂的汉语把歌唱了一遍,嗓音比尼玛差远了,但柳青能听懂。

我的爱是东边的亮光,

看着它想起温暖的太阳。

可是等到朝阳升起,

我的雄鹰却折断了翅膀。

我的爱聚起了乌云,

看着它想起了绵绵的细雨。

可是等到那细雨纷纷,

我的心便同你一起埋葬……

歌唱完,天就阴下了。这里的夜晚来得好早,黑雾与炊烟一起升腾飘散,不久就像撑起巨大的黑帐篷似的把整个山沟都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狗对着黑夜吠了几声也没有了兴趣,望着红亮的火堆发呆。帐篷外,细粉似的雪末飘下来,风比刀刃更硬更寒。我看了一眼那个神秘的湖,像极了草地上掏的大洞,神秘中带着不可预知的恐怖。我受不了,搂着柳青回到暖烘烘的帐篷。

夜来得早,又没有灯没有酒,舅舅与尼玛早早地睡下了。他们就蜷缩在厚重暖和的皮袍内,唯一的睡袋是给我们留的。我对柳青说,我们也睡了吧。她坐在火塘边,脸上一片凝重,火光在她面颊上扫来扫去,像一块映红了的冷冰冰的石头。我又说了一遍,我们都累了,去睡吧。

她说:“你去睡吧。我守夜。”

我说:“你不睡,我能睡吗?”

她没说什么,把手放到火上烤。我捏着她的指头,细长柔软的骨节,光滑的指甲,手心好凉。我说,还是你睡吧,我来守着火。

屋角,舅舅的鼾声很响,帐篷似乎都让鼾声搅出漩涡了。她说她睡不着。我也没睡,就与她一起默默地让火烤着脸烤着手心。

帐篷外又一声响动,狗冲出屋外狂吠起来。舅舅与尼玛翻了个身,还是浸泡在睡梦里。柳青长长地打了个哈欠,说:“你去睡吧。”

我说:“你刚来高原,得好好休息才能恢复体力。还是你先睡吧,下半夜你来换我。”

她明白了我的心意,有些感激。不过。她什么也没说,我在她颤动的嘴角处看见了一丝柔软温暖的笑。她衣服也没脱就缩进了睡袋里。

我守着火堆,添柴刨灰不让它熄灭。可我还是没有战胜越攻越猛的瞌睡。我抱着膝盖埋着头睡在了火旁,头发尖飘出火苗舔过的青烟。我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直向一个更深的水底下潜下潜……

我是嗅着一股沁人肺腑的气味醒来的。这里的早上最先来到的就是气味,潮湿的带着树叶、野花瓣、枯草根与树根下的腐殖物,伴随裹着晨光的烟雾从帐篷的缝隙里钻进来。我睁开眼睛,身上披着柳青的羽绒服。柳青还缩在睡袋里,舅舅坐在我对面给火堆添柴,把灌了清水的茶锅煨在火上。尼玛在外面喊什么,狗又狂吠起来。

尼玛走进帐篷,对舅舅大声说,很惊慌的样子。舅舅一脸的平静,把手中的鼻烟慢慢喂进左边鼻孔右边鼻孔,狠狠打了个喷嚏,舒服地揉揉鼻子,才站起来对尼玛也对我说:“日阿格波死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地方本来就是它该去的好地方呀!”

我与柳青跟着他们出了帐篷。老母羊没死在那片白骨堆里,它是死在一个小小的土坡下,头高昂着,看样子是想吃坡顶上的那片青嫩的草,可再没力气爬上去了。它是带着欲望死去的,羊脸上似乎看得出它的激动。尼玛爬上土坡,扯了一把嫩草,喂在了半张的已没有知觉的着羊嘴里。

尼玛与舅舅抬着死羊朝湖对面的白骨推走去时,黏结在湖面的雾气正在散开,阳光洞穿了山顶的厚雾,直戳湖面,又溅开了雪亮刺眼的白光。山林的气味好闻极了,成群鸟在树林里吵闹。我们朝白骨堆走去时,柳青对我说:“我想起莫扎特的安魂曲和海顿的悼念交响曲。我们是在庄严地送葬。”我看着她一脸的认真,就想笑。我说:“没这么沉重吧。看看舅舅和尼玛,他们还在谈笑呢。”

可能尼玛给他父亲讲了个什么样笑话,舅舅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下巴上翘的花白胡子草似的抖动。他们把羊尸平放在白骨堆里,羊角同那些白骨一样,朝向湖心。舅舅的脸才有了山崖样的严峻。尼玛把桑烟烧起,舅舅从怀中掏出五色纸片四处撒去,嘴里念叨着什么。我捡起一张纸片给柳青看,上面写满了经文,还画着一个骑马的武士。我说,这是朗达,就是风马,是给山神湖神传达信息的,让死者安宁生者平安的。柳青把风马放在手中仔细地看着,又朝风中轻轻一抛,淡绿色的风马如树尖上飘落下的叶片,在风中打着旋朝湖面飘去。

舅舅指着大片的白骨对我们说,你们能看出谁是羊王。

我与柳青都朝高坡上看去。昨天我们就发现了,坡上有具巨大的白骨,羊角不同于其他羊,很长,是盘旋着的,挂满了雪白的哈达。舅舅带我们朝坡上走去,又抬头看着那颗威严的羊头骨,脸上充满了敬畏。他说:“它活着时就是神灵,是森林里草原上所有羊的王。它死了快一百年吧,看看它的眼睛,怎么看都像活着时一样。”

我发觉,羊骷髅的眼洞里,真像有黑眼珠在灵活地闪动,额头光滑如涂了一层油,在阳光下金子似的闪亮。我还发现,羊头左侧有个什么东西击穿了的洞,有只蚂蚁从洞里爬了出来,在头骨的上上下下爬着。舅舅说,有人在阳光刚洒到羊头顶时,听见过它咩咩地叫,很伤心的叫。

舅舅指着那片浓密的松林说,这里有个传说,当年在拉萨央宗酒店帮工的那位与仓央嘉措相恋的逃奴于琼卓嘎,让她的主人抓走后,又趁一个雨夜里逃跑了。她跑到了这片松林,病倒了。又饿又冷又没有火烤暖身子,她只有在一个树洞里抱着虚弱的身等待神佛的救助。她饿得睁不开眼睛时,树林子里跑来了一头漂亮的鹿,衔着一棵草,草叶上闪着晶亮的露珠。鹿站在她身旁,把草放在她嘴边,轻轻点了一下头,露珠滚进了她的嘴里。在一片金色闪光里,她变成了一头白色的鹿。就在那一天,她就住在了林子里的那个海子边,她相信会在那里等到心爱的人的。

还是传说呀,舅舅看着柳青说,你们可别相信传说呀!柳青羞涩地低头笑,我帮她说,柳青相信科学,是植物学家呢。柳青就捏我的后颈窝,纠正说,我是学昆虫的,捉虫玩的,啥家也不是。

舅舅嘿嘿笑着说,这里还有个传说,你们听不听?我们都想听,就把火烧得很旺。

传说呀,当年咱们的六世佛爷仓央嘉措奉诏进京朝觐皇帝,却让有野心的拉藏汉阻拦在青海湖边。由于内心的忧愤,还有让第巴桑吉活活拆散了他对恋人的交往,他顿感前程无望,就病倒了,并在一个阳光洒满湖面的清晨,他悄悄地圆寂了。没有人知道他葬在何处,可他的心却化为一头雄壮的公羊,沿着山川河岸一路奔走,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找到他的恋人。

我看着那头雄壮巨大的羊头白骨,心想难道这羊是……我伸伸舌头,不敢想了,因为胡乱猜想佛爷的事是大不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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