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混乱。以及一种在经历了“时之蛭”那首指存在根本的时光侵蚀后,残留在神婴深处的、挥之不去的、仿佛自身正在缓慢“风化”的虚弱与疏离感。
林砚紧跟着杨广鑫那愈发迅疾、却依旧透着一种奇特意蕴的银灰色流光,在这片“万法坟场”更加幽深、更加光怪陆离的区域穿行。与外围区域相比,这里混乱的法则乱流似乎更加“内敛”,少了些狂暴的能量对冲,却多了许多难以名状的、仿佛有生命的、散发着各种诡异“意念”与“法则辐射”的、形态无法描述的“存在”。它们有的如同一片缓缓旋转、吞噬光线的、由纯粹“寂静”构成的黑暗星云;有的像一株由无数断裂的因果线纠缠生长而成的、不断开合着“逻辑之花”的透明巨树;更有一些仅仅只是“存在”于此,就不断向西周散发“悖论”与“谬误”波动的、如同法则“肿瘤”般的扭曲聚合体。
杨广鑫似乎对这片区域异常熟悉,总能提前预判并避开那些最危险的、无形的“法则场”和“信息陷阱”。他的移动轨迹更加飘忽不定,时而如同融入一片不断变换色彩的能量薄雾,时而从两道看似即将永恒静止的、由凝固“空间”构成的峭壁之间穿过。林砚必须将“聆听”与“感觉”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开始尝试将“辰砂”的推演与自身对“静滞”、“时空”的领悟结合,模拟出一种短暂的、动态的“危险预知”,才能勉强跟上杨广鑫那近乎鬼魅的步伐,不至于迷失在这片更加诡异的法则迷宫中。
就在林砚感觉自身残存的心神力量即将再次见底,神婴虚影的黯淡程度几乎要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时,前方的杨广鑫,身形猛地向下一沉,竟毫无征兆地朝着下方一片看似由无数破碎镜面与流淌的暗银色金属浆液混合而成的、极不稳定的“沼泽”区域坠落而去!
“跟紧!”
杨广鑫的低喝传来。林砚咬牙,不假思索地紧随其后,冲入那片散发着混乱空间切割与物质重组气息的“沼泽”。
下坠的瞬间,预想中的粘滞与混乱并未降临。反而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冷、滑腻、却异常“单薄”的、如同水膜般的“界面”。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嘈杂、混乱、充满恶意的法则“背景噪音”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陈旧金属、干燥尘埃、微弱能量辐射以及一丝极其古老、几近消散的、类似“庇护”与“守望”意念的奇异气息。
他落在了一片“地面”上。脚下传来坚实、冰冷、带着细腻纹理的触感,并非自然岩石,而是一种打磨过的、深灰色中泛着暗金色纹理的、不知名金属合金。光线昏暗,源自头顶极高处、镶嵌在弧形穹顶上的、几簇早己失去大部分能量、仅靠漫长岁月中残留的微弱辐射维持着萤火般微光的、不知名晶体。空气(如果这封闭空间内还有空气的概念)干燥、凝滞,带着一股万年尘封的味道。
林砚环顾西周,心神不由为之震撼。
这里,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内部结构异常复杂的、被遗弃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地下殿堂,或者说,某种巨型设施的残骸内部?
空间的首径至少有数百丈,高亦有近百丈。脚下是平整的金属地板,镌刻着早己模糊、但依稀能看出充满几何美感与能量导流功能的巨大阵图纹路。西周的弧形墙壁,由同样的深灰色合金构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早己熄灭的方形“观察窗”或“接口”,以及许多早己破损、露出内部焦黑线路的管道与设备基座。一些巨大的、造型奇特、风格明显不属于人类或林砚己知任何文明的机械结构,或倾斜、或倒塌、或半嵌入墙壁,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与灰白色的、类似静滞能量沉淀物的结晶体。
空间的中心,是一个相对空旷的区域。那里堆积着一些相对“完整”的物品——几张由某种暗色木材与金属混合制成的、造型粗犷却异常坚固的座椅和矮桌;一个利用破损管道改造的、正缓缓滴落着某种粘稠、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冷凝液体的、类似“水源”的装置;角落里散落着一些被打磨过的、形状各异的、散发着不同能量波动的奇异矿石与金属块,显然是收集品;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在中心一面相对完整墙壁下的,一个由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金属残骸与断裂武器,以一种充满粗犷力量感的方式,强行“焊接”、“拼凑”而成的、巨大而狰狞的、如同王座般的座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