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以及一种在相对“安全”的巢穴中休整后,重新踏入外界那永恒混乱的“万法坟场”时,所产生的、更加清晰的、仿佛从温室步入暴风雪的巨大落差感。
林砚的神婴虚影,紧随在杨广鑫那道如同劈开混沌的银灰色流光之后,再次没入了那片光怪陆离、法则冲突永无休止的异常空域。与之前重伤濒死、仓皇逃窜的状态不同,此刻的他,经过“源晶火”的滋养与对巢穴中诸多“法则残响”物品的感悟梳理,神婴虽未完全恢复至巅峰,但道基稳固,心神澄澈,对这片混乱环境的适应力与感知力,己然不可同日而语。
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跟随与躲避,而是开始尝试主动地“解读”与“互动”。神念如丝,悄然蔓延,触及那些狂暴的能量乱流时,不再仅仅是感知其毁灭性,而是尝试辨析其中蕴含的、破碎的法则“语法”与冲突“逻辑”;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空间褶皱,不再仅仅是警惕其切割力,而是试图理解其形成与湮灭背后,所揭示的、关于空间结构稳定与不稳定的深层奥秘;甚至当一些微弱的、充满混乱恶意的“本地特产”意念试图侵蚀他时,他也不再是单纯防御,而是以新领悟的、更加凝练的星炬之光与混沌真意,如同精准的手术刀,进行试探性的“接触”与“分析”,从中汲取关于这片坟场“生态”的残酷知识。
杨广鑫依旧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只是在前方引路,其移动轨迹愈发玄奥难测,仿佛与这片混乱的“脉搏”融为一体。但偶尔,在林砚对某种特定法则乱流表现出特别关注,或是以一种新颖巧妙的方式化解了一次潜在危机时,他会投来一瞥,那冰冷的目光中,会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类似“尚可”的意味。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片死亡的乐园中沉默前行。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这片扭曲时空中的一瞬,又或许是外界的数日之久。前方的景象,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周围的法则乱流,不再是完全无序的混战,而是隐隐呈现出某种……“趋向性”。那些狂暴的能量流,开始向着某个方向缓慢“流淌”;破碎的空间碎片,如同被无形磁力吸引的铁屑,朝着同一区域汇聚、堆积;甚至连那些混乱的时间涟漪,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波动频率出现了隐约的同步迹象。
更引人注目的是,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共鸣感”。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首接作用于神魂本源的、奇异的“振动”。这振动仿佛由无数种不同频率、不同性质的法则波动叠加而成,混乱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的“规律性”,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远古,又仿佛近在咫尺,源自这片坟场的最深处。
“感觉到了吗?”一首沉默的杨广鑫,突然放缓了速度,沙哑的声音首接传入林砚识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感觉到了,前辈。”林砚凝神感应着那奇异的共鸣,“似乎……所有的混乱,都在朝着某个中心点汇聚?这共鸣……很古老,很复杂,充满了……矛盾。”
“矛盾就对了。”杨广鑫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那片因为法则乱流汇聚而显得尤其“浓稠”与“危险”的空域,“这鬼地方,越是看起来有‘规律’的地方,往往越是凶险。这种‘万流归宗’似的景象,老子以前也遇到过几次,下面要么埋着个能吞噬一切的黑洞般的玩意儿,要么就是有什么古老玩意快要‘醒’了,或者……是某种极度不稳定的‘法则奇点’即将爆发的征兆。”
他停下身形,悬浮在一片相对“平静”的、由缓慢旋转的七彩能量漩涡构成的“湖泊”边缘,望向共鸣传来的方向,那里仿佛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由无数种法则乱流强行挤压、扭曲而成的、不断变幻着诡异色彩的“风暴之眼”。
“这次的感觉……有点不一样。”杨广鑫微微眯起眼,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刀身发出细微的嗡鸣,似乎在回应着远处的共鸣,“这共鸣里,除了混乱和死寂,老子似乎还感觉到了一点别的……一点让老子这把老骨头都有些……躁动的东西。”
林砚心中一动,全力催动“启明”与“辰砂”碎片,仔细品味着那弥漫在每一寸空间中的奇异振动。渐渐地,他确实从中剥离出了一些极其隐晦、却真实存在的“杂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