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但不再是那种粘稠、凝滞、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来自“静滞回响之核”深处的极致恶意。而是一种更加空旷、更加荒凉、带着永恒废墟所特有的、仿佛连“死亡”本身都己厌倦的、了无生气的、冰冷的平静。
林砚的神婴虚影,如同耗尽最后一滴灯油的残烛,被杨广鑫那带着铁锈与血腥气息的刀意余波“裹挟”着,狼狈不堪地从那片狂暴的、被激活的“静滞回响”区域边缘,一头撞进了这片相对“稳定”的地带。他瘫倒在一块冰冷、布满尘埃与奇异能量结晶的暗色金属残骸上,连维持神婴最基本形态的力量都几乎消散,只剩一点微弱的混沌星芒在核心深处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每一次“呼吸”(意念的微弱律动),都带来神婴撕裂般的剧痛与存在根基动摇的虚弱感。刚才与“古老回响”意志的正面冲撞,以及紧随其后那惊心动魄的亡命奔逃,几乎榨干了他刚刚恢复不多的每一丝元气,甚至在道基上又留下了新的、隐含着“格式化”与“静滞”侵蚀气息的暗伤。
耳畔(感知中),那来自“回响之核”方向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暴动与法则哀鸣,正随着距离的拉开而迅速减弱、模糊,最终化为了这片无边坟场永恒背景噪音的一部分。然而,那种被更高维度的恶意意志凝视、险些被从“存在”层面彻底抹除的惊悸与冰寒,却如同跗骨之蛆,深深烙印在了林砚的意识深处,久久无法散去。
“咳……咳咳……”旁边传来更加沉重、更加压抑的咳嗽声,带着金属刮擦般的沙哑,甚至能听出喉咙深处有某种黏稠的、蕴含高能量的液体在翻滚。
林砚艰难地偏过头,只见杨广鑫就瘫坐在他旁边数尺之外的另一块更大、更扭曲的残骸上。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那身本就残破不堪的战甲上,又添了数道新的、边缘泛着不祥灰白色的裂痕,其中一道甚至从左肩斜劈至肋下,隐约可见其下黯淡却坚韧的、仿佛由某种能量与法则凝聚而成的“肌体”。他嘴角、胸前,都沾染着星星点点的、暗金色的、如同熔融星辰碎屑般的“血迹”,显然刚才强行劈开“回响壁垒”、又在无数活化静滞触手的围攻中杀出血路,对他造成了不小的负荷与内伤。
但他手中那柄暗沉银灰的长刀,却依旧被紧紧握在手中,刀尖斜指地面,尽管光芒内敛,却依然散发出一种不容侵犯的、冰冷的锋芒。他那双布满血丝、此刻却异常明亮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来时的方向,那片“静滞回响”区域所在的、如今只剩下扭曲光影的虚空,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余悸,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警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确认了什么的锐利光芒。
两人谁都没有立刻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声与这片死寂坟场永恒的、冰冷的背景音,构成了一曲劫后余生的、压抑的合奏。
良久,杨广鑫缓缓收回目光,抬手用残破的护臂狠狠抹去嘴角的金色“血迹”,动作粗鲁,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习惯性。他瞥了一眼旁边几乎“瘫”成一片光晕的林砚,眉头拧成了川字。
“还死不了吧?”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冷硬似乎恢复了一些。
“暂时……还撑得住。”林砚以极其微弱的神念回应,试图调动一丝星火之力滋润神婴,却引发了一阵更剧烈的虚弱与刺痛,让他不得不放弃。
“撑不住也得撑。”杨广鑫毫不客气,他挣扎着坐首了些,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这里暂时还算安全,是‘万法坟场’里少数几处‘静滞’、‘毁灭’、‘空间’三种法则乱流勉强达到动态平衡、反而形成相对稳定‘间隙’的区域之一。那些依赖单一或混乱法则的‘本地特产’不太爱来,外界的混乱冲击也被削弱。但也别大意,这种平衡极其脆弱,随时可能被打破。”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左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缓缓一抓,一放。一股微弱但精纯的、蕴含着“斩断”与“稳固”意境的银灰色刀气,如同有生命的丝线,从他指尖流淌而出,迅速在两人周围方圆数十丈的区域内交织、穿梭,形成了一个极其简陋、却隐隐与周围三种混乱法则产生微妙“共鸣”与“排斥”的简易警戒与隐匿结界。结界形成后,周围的“背景噪音”似乎又被隔绝了一层,那种无处不在的法则侵蚀感也稍稍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