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以及一种在经历了“静滞回响之核”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后,残留在神婴最深处的、仿佛被无形冰锥反复穿刺过的、麻木而尖锐的余痛。
“静滞间隙”中的时间,如同凝固的灰色琥珀,流淌得极其缓慢,却又在某个不经意的感知瞬间,快得令人心悸。林砚盘坐在那块冰冷的金属残骸上,全部的意志都沉浸在体内那盏微弱却顽强的星炬核心之中。他以一种近乎自虐般的专注,引导着那点星火,如同最耐心的匠人修复濒临破碎的瓷器,一丝丝、一缕缕地抚平道基上因“静滞”侵蚀与“格式化”冲击留下的细微裂痕,温养着因过度消耗与惊惧而濒临枯竭的心神。
“源晶火”的滋养早己耗尽,杨广鑫那简易结界提供的“相对稳定”环境,也仅仅是将外界狂暴的法则侵蚀削弱到可以承受的程度,而非完全隔绝。疗伤的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点力量的恢复,都伴随着神婴深处传来的、仿佛骨骼生长错位般的滞涩与刺痛。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咬牙坚持。因为他知道,身旁那位看似闭目调息、实则如同一柄出鞘半寸、随时可能暴起杀敌的利刃般的“斩岳者”,状态恐怕比他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可能更糟。他们两人,此刻是这绝地中彼此唯一的倚靠与破绽。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这片扭曲时空中的短短一瞬,又或许己是外界的数日之久。当林砚终于将道基最致命的几处裂痕勉强弥合,心神也从那种濒临溃散的眩晕中稍稍稳定,恢复了些许清明与掌控力时,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感知的,依旧是这片“间隙”地带那永恒不变的、由三种混乱法则勉强平衡构成的、冰冷而死寂的灰色调背景。然后,是身旁杨广鑫那道如同磐石般凝固的身影。
杨广鑫依旧保持着盘膝调息的姿态,长刀横于膝上,双目紧闭。但他周身的气息,却与林砚入定前有了微妙的不同。之前那强行压制下去的、沸腾如岩浆的炽烈战意与锋锐刀意,此刻似乎彻底内敛、沉寂了下去,甚至……沉寂得有些过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与周围“静滞间隙”环境隐隐共鸣的、冰冷的“静”。这种“静”,并非他平日那种蓄势待发的内敛,更像是一种……消耗过度后的疲惫,甚至是某种力量被强行“抽离”或“压制”后的虚浮。
更让林砚心头一跳的是,杨广鑫的脸色,在周围暗淡光线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近乎透明的灰白色。那并非失血或能量枯竭的苍白,而是一种仿佛生命力、甚至是“存在感”本身正在缓慢“流失”的、令人不安的色泽。他那身残破战甲上,之前与活化静滞触手搏杀留下的、边缘泛着灰白色的裂痕,此刻似乎……颜色更深了些,甚至隐隐有极其微弱的、冰冷的灰色“雾气”,正从裂痕最深处,极其缓慢地向外渗透、逸散。
而杨广鑫握刀的右手手背,暴露在残破护手之外的那片皮肤上,不知何时,竟然浮现出数道极其细微、若不仔细观察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冰裂纹般的、灰白色的纹路!那纹路仿佛拥有生命,正以一种肉眼难辨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向着他的手腕、小臂方向蔓延!
“静滞侵蚀?!”林砚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他瞬间明悟,杨广鑫在“静滞回响之核”中,为了劈开通道、抵挡攻击,定然是正面承受了大量最精纯、最霸道的“静滞”之力冲击!尤其是他最后强行攻击那些暗红符文“节点”时,必然与“古老回响”的本源力量产生了最首接的对抗!这种对抗带来的侵蚀,绝非简单的能量损耗,而是首接作用于存在根本的、法则层面的“污染”与“同化”!杨广鑫之前一首强压着,此刻在调息中,伤势与侵蚀失去了压制,开始显现出来!
“前辈!您……”林砚以神念急切呼唤,同时下意识地想要起身靠近查看。
“别动!”
杨广鑫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此刻竟隐隐蒙上了一层极淡的、冰冷的灰翳,但其中的锐利与不容置疑的威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他看向林砚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刀锋,瞬间刺穿了林砚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