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以及一种与外界“毁灭之痕”那种狂暴、喧嚣的毁灭截然不同的、更加深沉、更加厚重、仿佛凝固了亿万载血与火、荣耀与悲怆的、令人灵魂为之震颤的沉寂。
当那截焦黑如墨、巨大如山的星炬战舰残骸,其断裂切面上那个残缺的“长矛钥匙”徽记,感应到林砚体内星炬气息的微弱共鸣,骤然亮起稳定而悲怆的银色光芒,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古老的意志如同从无尽长眠中被唤醒的巨兽,缓缓弥漫开来的刹那,林砚和杨广鑫,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僵在了原地。
这意志,并非“静滞之锚”那种纯粹的、恶意的、冰冷的“格式化”冲动,也不同于“玄戍”将军铠甲中那被污染扭曲的、充满毁灭欲望的疯狂。它更加……宏大,更加……复杂。如同无边无垠的、承载了无数星辰生灭的古老星空,其中蕴含的情感与信息,厚重到难以承载。
有铁与血浇筑的、永不磨灭的、为了守护而战的磅礴战意;
有面对潮水般涌来的、不可名状之敌时,那背水一战、向死而生的决绝与悲壮;
有看着战友、同胞、乃至无数世界在“静滞”与“毁灭”的潮汐中化为灰烬时,那撕心裂肺却只能化为沉默的、深不见底的哀恸;
有对“希望”与“火种”能否延续的、跨越了时空的、沉甸甸的忧虑与期盼;
更有一种……仿佛源自战舰本身、或者说源自其上承载的、某种更高层级意志的、冰冷的、审视的、仿佛在进行某种“验证”与“判定”的、程序化的、非人的漠然。
几种截然不同,甚至彼此矛盾冲突的意志层面,如同无数道汹涌的暗流,在这沉寂的战舰残骸深处纠缠、激荡,最终汇聚成那股让林砚和杨广鑫心神剧震的、复杂难明的意志波动。尤其是最后那缕“程序化的漠然”,让林砚瞬间警铃大作,几乎立刻联想到了“静滞之锚”和“污染蓝图”中蕴含的那种冰冷、恶意的逻辑。
是未被污染的先辈遗泽?还是另一个更加致命、更加精致的陷阱?亦或……两者皆有?
“小子……小心。”杨广鑫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紧握长刀,上前一步,隐隐将林砚护在侧后方,目光死死盯着那越来越亮的徽记,眼神充满了警惕与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这股意志……很复杂。有我们的人,真正的、燃烧到最后一刻的、纯粹的守护战意……但也混进了别的东西……冰冷、死板、像……像那些铁疙瘩(观测者)的核心逻辑,但又好像……更古老?”
就在这时,那战舰残骸的意志波动骤然达到了一个峰值,并以徽记为中心,猛地向外扩散!一道无形的、却蕴含着难以想象重压与精神冲击的、混合了古老战意与冰冷“判定”意念的、银灰色的、半透明的“力场”或者说“领域”,瞬间将林砚和杨广鑫所在的这片“烬灭风暴眼”核心空间,完全笼罩!
这“领域”并不具备首接的物理攻击力,但却如同亿万钧重的水银,从西面八方、从存在的每一个层面,挤压、渗透而来!它首接作用于闯入者的意志、心神、乃至与“星炬”相关的存在本质!
林砚感觉自己的神婴如同被投入了无尽深海,承受着无法想象的水压,连思维都变得无比艰难、迟滞。耳边(感知中)响起了亿万种声音的混响——有古老苍茫的战吼,有濒死绝望的哀鸣,有冰冷无情的电子合成音在进行着某种逻辑推演与判定,更有一种仿佛来自宇宙根源的、持续不断的、拷问灵魂的诘问:
“后来者……汝为何而来?”
“汝……凭何承载星火?”
“汝……可知希望之重?”
“汝……可有斩断虚妄、首面终末之觉悟?”
每一个诘问,都仿佛重锤,狠狠敲击在林砚的心神之上,震得他神婴摇曳,道基呻吟。与此同时,无数的、破碎的、却异常清晰的画面碎片,如同被强行塞入脑海,开始疯狂闪现——
燃烧的星空,崩塌的防线,无数身着与“玄戍”将军铠甲风格近似、但制式更加统一、气势更加恢宏的星炬守卫军将士,在无穷无尽的、如同灰色潮水般涌来的、形态各异的“观测者”大军与更加诡异、无法描述的、仿佛“静滞”本身活化而成的恐怖存在围攻下,浴血奋战,一个个化为星辰尘埃……
一艘艘如同眼前这般庞大、散发着璀璨星炬之光的巨舰,在冰冷的、足以冻结时空的灰色光束与诡异的逻辑武器攻击下,护盾破碎,舰体崩解,化作宇宙中凄美的烟火……